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灶台是不锈钢的，擦得发亮。水槽里泡着几只碗，旁边放着洗洁精。冰箱、冰柜、储物架，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由美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菜刀，递给他。
「切这个。」
案板上放着一块白萝卜，大概十厘米长的一段。
神人接过刀。刀不算新，刀刃上有细小的缺口，但保养得还不错，没有生锈。手柄处有些松动，握起来不太稳。
他掂了一下刀的重量，在手指间转了一个角度，调整握刀的位置。
然后开始切。
白萝卜先切成薄片。他切得不快，但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大概两毫米。然后是切丝，把薄片叠在一起，刀尖上下移动，萝卜丝从刀刃边簌簌地落下来。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一分钟。
他把切好的萝卜丝拢成一堆，推到案板边上。
由美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确定你只干过半年？」
「是。」
「半年能切出这种丝？」
「切了很多。」
这是实话。前世他每天要切几十根萝卜。不是什么技术，就是肌肉记忆。熟能生巧。
由美用手指捻起几根萝卜丝，举到灯下看了看。
粗细均匀，长度一致，没有连刀的。
她把萝卜丝放回去，拍了拍手。
「好。你被录用了。」
「谢谢。」
「时薪九百五，试用期两周。过了之后涨到一千零五十。包晚饭。本来招人上写的是时薪九百五，但我看你干活利索，多给一点也不亏。」
「好。」
「工作时间是放学以后到打烊，大概四点半到九点半。周末从中午开始。能接受吗？」
「能。」
由美点了下头，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表格。
「这是雇佣合同。你的个人信息填一下，监护人的部分……你一个人住？」
「是。」
「那监护人填你父母的信息也行，但钱会打到你自己的账户里。你有银行账户吗？」
「有。」
「那就行。」
由美把表格和笔推到神人面前，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开始准备营业前的工作。
神人趴在折叠桌上填写表格。地址、姓名、出生年月日、手机号码。写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上了父亲的电话号码和名字。
写完之后他把表格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写好了。」
「嗯，放那就行。你今天能直接开始吗？」
「可以。」
「那你先去换衣服。围裙在门口的挂钩上，挑一个干净的。」
神人换好围裙走进厨房的时候，由美正在灶台前炖什么东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飘着昆布和柴鱼的味道。
「你站在旁边看着，先熟悉一下流程。」
「好。」
神人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看着由美的动作。
她不是那种「讲究」的厨师——动作不算优雅，但很快。左手拿锅，右手拿勺，调味、试味、调整，一气呵成。灶台上的火候控制得不错，大火转小火的时间点掐得很准。
这些细节，只有进过厨房的人才能看出来。
神人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灶台的位置、调味料的摆放顺序、冰箱里每种食材的储存位置。
「神谷小姐——」他开口说了一句。
「叫由美姐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由美姐，这套调味料的顺序是谁定的？」
「我自己定的。」由美头都没回，「顺手就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合理的。」
由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妈，我来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神人转过身去。
神谷彩奈站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暗红色领带。跟在学校里一模一样。但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比扎马尾的时候显得柔和了一些。
她一只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上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葱和豆腐。
她的目光先落在由美身上，然后自然地向旁边移动——
停住了。
神人站在那里，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刚才切萝卜的那把刀。
彩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学校的同班同学出现在自己家的厨房里，身上穿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
她的大脑好像花了两秒钟来处理这个画面。
「……妈，这是？」
「啊，今天新来的打工的。叫月岛。」由美一边翻动锅里的菜一边说，语气很轻松，「你不是也在县立高中吗？你们说不定认识？」
彩奈把视线转回到神人脸上。
神人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对视」。
「不认识。」
彩奈先开了口。
「不认识。」
神人跟着说了一句。
由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彩奈，你把这袋菜洗一下。」
彩奈把书包放在厨房角落的架子上，换上挂在墙上的围裙。她的动作很熟练——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一个蝴蝶结，袖口卷到手腕上面两指的位置，头发用发夹别到耳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她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把塑料袋里的葱和豆腐拿出来。
从头到尾，没有看神人一眼。
神人也没有看她。
他回到案板前，拿起菜刀，继续切由美交代的下一样东西——洋葱。
厨房里只有水声、刀刃碰到案板的声音、灶台上的咕嘟声。
三个人各忙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