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小时，香气很浓。酱油和味淋的味道占了上风，牛肉的腥味被压下去了，蔬菜的甜味开始浮现。
第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香气变了。牛肉的味道开始往上走，不再是酱汁的味道，而是牛肉和酱汁融合在一起的味道。酱油的咸味退到了后面，味淋的甜味保持在中间，牛肉的鲜味成为主角。
系统弹窗。
『专注状态持续: 认真值+20 / 当前: 286/1000』
第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佐藤回来了。
他打开锅盖，用筷子夹出一块牛肉，吹了两口，递给神人。
「尝尝。」
神人接过来，放进嘴里。
牛肉在舌尖上化开。不是软，是散。纤维一根一根地散开，每根纤维里都渗着汤汁。萝卜还没放，光是牛肉和汤汁的组合，已经让人想再吃一口。
「这是第一次试的味道。」佐藤说，「你记住这个味道。明天你来做，做到跟我这个一样。然后你再去做你的版本。」
「我的版本？」
「你刚才不是注意到我改比例了吗？你的舌头能用。你不是那种只会照着菜谱做的人。」佐藤把锅盖盖上，「做菜跟考试一样。你要先学会标准答案，然后再去写你自己的答案。」
神人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
锅盖上面的蒸汽还在往上冒。
他把刚才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牛肉的切法、煎的时间、吸油的量、炒蔬菜的火候、调料的顺序和比例、炖煮的时间节点。
全部记住了。
『记忆力: C+』
这个等级是他前几天刚升上来的。C+的记忆力意味着——他不需要做笔记，不需要反复看，不需要刻意背诵。他看过一遍的东西，会自动存档在脑子里，需要用的时候直接调出来。
他把佐藤的整个操作流程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像是看了一段视频。每一个动作、每一声油响、每一缕蒸汽的颜色，都清清楚楚。
神人把这归功于系统。
但他也清楚——系统只是记录了他的专注。真正记住这些的，是他自己的大脑。
周末，神人没有去打工。
佐藤说周六周日店里不营业——新开店，人手还不够，先从周一到周五做起。
神人这两天待在家里，做了一件事。
他买了一模一样的食材——牛腩、萝卜、洋葱、胡萝卜、芹菜、昆布、酱油、味淋、清酒。在超市里花了三千多円，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回公寓。
周六上午十点，他开始第一次试做。
他把佐藤的每一个步骤都复制了一遍。牛肉切四厘米方块，不加油直接煎，煎到每一面金黄。用厨房纸巾吸掉一半油。炒蔬菜炒到洋葱半透明。加入佐藤改过之后的调料比例——酱油多一勺，味淋少一勺。加入昆布高汤。大火煮开撇浮沫。转小火。等两小时。
两小时后，他打开锅盖。
味道不对。
不是不好吃。是「跟佐藤做的不一样」的不对。牛肉的肉质是对的，汤汁的浓稠度是对的，颜色是对的。但味道的层次不对——酱油的咸味太重，味淋的甜味没有完全融进去，牛肉的鲜味被压住了。
他尝了三遍。
然后在本子上写：
『第一次。酱油多一勺的做法。咸味过重。可能因为我的酱油跟佐藤的不是同一个牌子。他的酱油偏甜，我的偏咸。下次减半勺酱油。』
系统对他的「认真值」给出了反馈。
『认真值+8 / 当前: 294/1000』
神人看着这个数字。
离一千还差七百多。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他算了一下。每天平均增加二十到三十点，大概一个月能攒够一千。一个月一点技能点。
不算快，也不算慢。
他把本子合上，把锅洗干净。
明天继续。
周日下午，第二次试做。
减了半勺酱油。咸味降下来了，但甜味又不够了。整体味道变得平淡，没有「冲击力」。
『第二次。酱油减半勺。咸味合适，但整体太平。可能需要增加别的调味。』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坐在桌前，盯着那锅炖萝卜牛肉。
锅里的汤还在冒着微弱的蒸汽。萝卜已经炖透了，筷子一夹就断。牛肉的纤维也散开了，咬下去不费力。
但就是缺了什么东西。
不是咸，不是甜，不是鲜。
是一种……厚度。
他想起前世在便利店吃过的那些炖菜。那些菜是用大锅做的，一次做几十人份，味道不会太精细，但有一种「吃下去很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佐藤爷爷的菜谱里他记得的那一页——
「第十五天。牛肉先煎再炖。肉质保持了，但汤太油。」
「第二十三天。把煎牛肉的油倒掉一半再放汤。好了。」
倒掉一半。
不是全部。
留一半。
为什么？
神人重新看了一遍自己今天的过程。他煎牛肉之后，用厨房纸巾吸掉了一半的油。跟佐藤做的一模一样。
但佐藤的锅底留的那一半油，是煎了牛肉之后产生的牛油。他的锅底留的那一半油，也是牛油。同样的东西。
为什么味道不一样？
他把锅端到水槽边，把剩下的汤汁倒进一个碗里，放在灯下看。
油花浮在表面，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油脂。
他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牛油。纯的牛油。没有别的味道。
他又蘸了一点汤汁，放进嘴里。
汤汁里有酱油的咸、味淋的甜、昆布的鲜、蔬菜的清香。
然后他蘸了第三种东西——汤汁表面那一层油和汤汁混合在一起的液体。
放进嘴里。
那个瞬间，他知道了。
厚度。
就是这个。
牛油浮在表面的时候，你喝汤会先喝到油，再喝到汤。油和汤在你的嘴里分开，没有融合在一起。
但当你把汤和油一起舀起来的时候，油包裹在汤汁的表面，一起进入口腔。牛油的醇厚感和汤汁的复杂味道同时释放，产生一种完整的感觉。
佐藤说的「冲击力」，不是味道的强度。
是味道的「完整度」。
系统弹窗。
『逻辑推理: C → C+』
『认真值+15 / 当前: 309/1000』
神人看了一眼那个弹窗。
逻辑推理升级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是因为他从「油和汤分离」的现象推理出了「油包汤产生完整度」的结论。
系统认可——用脑子做菜。
不是照搬菜谱，不是机械执行。是理解每一个步骤背后的原理，然后根据原理去调整。
神人把这一条写在本子上。
『第三次尝试方向：不吸油。保留全部牛油。让油和汤在嘴里融合。』
他没有马上做第三次。
因为冰箱里的牛腩用完了。超市已经关门了。
他把锅洗干净，把灶台擦干净。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自己的技能列表。
【认真值】: 309/1000
【可用技能点】: 0
【技能列表】
学习能力: C
阅读理解: C+
逻辑推理: C+
记忆力: C+
计算能力: C
厨艺: D
刀具使用: D
火候掌控: D-
调味: E+
体能: E
力量: F+
耐力: F+
敏捷: E-
社交: F
表达能力: F
共情能力: F-
亲和力: F
睡眠质量F
敏捷从F+升到了E-。应该是那天在楼梯上接住彩奈的时候升的。调味从E升到了E+。火候掌控还是D-，没动。刀具使用还是D。共情能力什么时候变成F-的。
神人关掉面板。
他注意到一件事。认真值三百零九。离一千还差六百九十一。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三周能攒够下一个技能点。
三周。
下一个技能点加在哪里？
他想了一下。
厨艺需要提升。但厨艺不是一两个技能点能解决的问题。调味、火候、刀工，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升级。
学习能力需要提升。C级的学习能力在普通高中够用了，但如果他想在考试上保持第一，C级可能不够。
体能需要提升。E级的体能在厨房站六个小时已经很吃力了。如果以后要站更久怎么办？
社交……他看了一眼F，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时候。
下一个技能点，大概率还是要加在跟「生存」相关的事情上。
睡眠质量F给了他一个重要的启示——这个系统可以改善那些，看不见但每天都在消耗你的能力。
那么，下一个「看不见但每天都在消耗」的东西是什么？
神人想了两个答案。
专注力。他在厨房站六个小时，最后两个小时的反应速度明显比前两个小时慢。这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大脑的疲劳。
恢复力。他每天睡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不累了，但到了下午还是会困。如果他能更快地从疲劳中恢复过来，他就能在同样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
他先把这两个方向记在心里。
等下一个技能点到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