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奈的右手一直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有点发白。
「你紧张。」神人说。
「没有。」
「你的手在抖。」
彩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松开带子，把右手插进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拿出来。
「好了。」
「还是紧张。」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神人没再说。
走到学生会室门口的时候，彩奈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写着「生徒会室」的纸，字迹很大，用力很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
「四条同学是三年级。我们进去之后——」彩奈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神人推开门。
学生会室比他想象的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排文件夹和几支马克笔。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书架，摆满了历年的活动记录。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很大，绿得发亮。
一个人站在长条桌的尽头。
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校服穿得很整齐，领口别着金色的会徽。她的站姿很稳，两脚并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真人比照片更——神人说不上来。不是漂亮，不是气质，是一种「这个人就在这里，你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感。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镜片后面的眼神很稳。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稳，是那种我见过很多场面的稳。
「二年B组的月岛神人同学和神谷彩奈同学。」
她把两个人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个音节的滋味。
「我是四条加奈。三年A组。学生会会长。」
她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请坐。」
神人和彩奈在长条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四条在他们对面坐下，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我先说结论。」四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朗读一份公文。「我希望你们参加下一届学生会的选举。月岛同学作为会长候选人，神谷同学作为副会长候选人。」
彩奈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是年级第一和第二。成绩是硬指标，没有这个基础，连候选人的资格都拿不到。」四条把两张纸推到他们面前。「而且，你们这个组合很平衡。月岛同学属于话少但执行力强，神谷同学沟通能力好且细心。一个负责决策，一个负责执行——这是最理想的学生会搭档。」
「我没时间的。」彩奈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二年级的学生，连续多次年级第一，放学后从来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周末也不在学校出现。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原因了。」四条把文件夹合上。「居酒屋『神谷』，对吧？你父亲住院了，你放学后要去店里帮忙。」
彩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了解。」四条的语气没有变。「作为学生会长，我需要了解有潜力的后辈。这很正常。」
「那你也了解月岛？」
「了解一些。」四条的视线移到神人身上。「从东京转来的。独居。在『一期一会』做过，现在回了『神谷』。成绩稳定，做事认真。」
『她知道我在一期一会做过。』
神人想起了名片上那行小字——『一期一会，请多关照』。
不是巧合。
她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一期一会做过？」神人问。
四条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推荐的店。」
安静了两秒。
「你推荐的？」神人问。
「佐藤先生是我母亲的朋友。他开店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在你们学校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后来听说『神谷』有一个很能干的高中生，我就去看了。」四条推了一下眼镜。「我到神谷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但你走之前做的炸鸡块，栞给我尝了一块。」
『栞。』
『她连栞的名字都知道。』
「所以——」
「所以不是巧合。是我在找你。」四条的语气依然很平。「你在一期一会做的菜，我去吃了。很好。你的能力不只在厨房。」
神人看着她。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是个可怕的家伙。』
她不是「听说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来找他们」。她在他们还不知道她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观察他们了。
「为什么这么麻烦？」彩奈问。「找别人不就行了？」
「找不到。」四条说。「高二年级里，成绩够的人没有管理经验。有管理经验的人成绩不够。你是唯一一个两者都有的。」
「我没有管理经验。」
「你有。你管理着一家的店。」
彩奈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
神人在心里替彩奈承认了这一点。彩奈每天在店里做的不只是切菜——她要分配任务、协调人手、控制成本、应对客人。这就是管理。
「那每周最多需要多长时间？」彩奈问。
「五小时。会议安排在放学后，不会耽误你去店里。」
「那谁当会长？」
「你或者月岛。你们自己商量。」
「月岛当会长。我副的。」
神人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比我适合。」彩奈没有看他，但她的语气很确定。「你话少，但你说的话别人会听。我话多，但我说十句别人不一定记住一句。」
『她把自己说得太差了。』
「我感觉你适合当会长。」神人说。
「我说了，你当。」
「你当。」
「月岛——」
「你当。」
四条看着他们俩，她把文件夹合上。「这周内给我答复就行。」
彩奈站起来。
「不用商量了。他当会长，我当副的。」
「我不同意。」神人说。
「你不同意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是年级第二。你是第一。第一当会长，第二当副会长。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四条站起来。
「你们不要吵——」
她的话说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不快不慢。
「进来。」四条说。
门推开了。
一个银色短发的女生站在门口，但领口没有金色徽章。
她看到神人和彩奈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有一点，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四条学姐，我——」她说到一半，停住了。视线在神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彩奈身上。「……你们也在？」
彩奈看着她。
「游花是你吗？」
「神谷同学。好久不见。」
『原来她们很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