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看来有什么隐情。
彩奈先开了口。
「你来找四条学姐什么事？」
「跟你一样。」游花的语气很平。「被叫来的。」
「你也当候选人？」
「嗯。」
彩奈看向四条。
「你找了第三个人？」
「不是第三个人。」四条把文件夹翻开，翻到新的一页。「我找了四组候选人。你和月岛一组。游花同学和另一个人一组。还有两组是一年级的候补。」
『四组候选人。』
『她在制造竞争。』
「为什么是竞争，不是定好的？」神人问。
「因为有竞争才有动力。一个人参选，投票率会很低。两组参选，大家会选自己更喜欢的那个。三组参选——」四条推了一下眼镜。「大家会认真思考谁更适合。」
游花走到长条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她坐在神人的对面。
「月岛同学，又见面了。」
「嗯。」
「你和神谷同学是一组的？」
「是。」
「那我们会是对手。」
「嗯。」
游花看着他。
「你不紧张？」
「不。」
「为什么？」
「因为选举不是考试。谁赢不一定看成绩。」
游花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你觉得看什么？」
「看谁能让别人相信他。」
游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浅浅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你这人说话果然很有意思。」
「很多人这么说。」
「我是夸你。」
「我知道。」
游花低下头，打开文件夹，开始看里面的资料。
神人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有一点薄茧。不是拿笔的茧——拿笔的茧在食指侧面。她手指上的茧在指腹，圆形的，小小的。
彩奈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对话。她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右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四条站在长条桌的尽头，看着这三个人。
「资料你们拿回去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她把三份文件夹推到每个人面前。「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知道你们的决定。参选，还是不参选。如果参选，谁当会长，谁当副会长。」
她顿了一下。
「不要勉强自己。学生会的工作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
彩奈站起来。
「知道了。」
她拿起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游花。」
「嗯？」
「入学考试输给你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会再输了。」
游花看着她。
「你确实说到做到了。那这次你也加油！」
「好。」
彩奈推开门，走了出去。
神人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文件夹。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四条叫住了他。
「月岛同学。」
「嗯。」
「神谷同学刚才说『你当会长，我当副的』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同意？」
神人想了一下。
「因为她比我更适合。」
「比你更适合？」
「她是那种别人会想跟着她走的人。我不是。」神人顿了一下。「我只是会做事。」
四条看着他。
「你知道你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清楚自己的优缺点了。清楚到你不愿意去尝试自己可能不擅长的事。」
神人没有说话。
「会长这个职位，你需要的不只是『会做事』。」四条的声音放轻了。「你需要让别人相信你。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神人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
「那你可以试试。」
四条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辛苦了。资料慢慢看，不急。」
神人走出学生会室。
走廊上，彩奈靠在墙上等他。
她的文件夹已经塞进书包里了，书包拉链拉好了。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夕阳。
「你怎么不走？」神人问。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一起回去。」
两个人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两个人的脚步节奏不一样，但落地的时刻总在同一个拍子上——不是故意的，是走在一起久了，身体自动调整的。
「月岛。」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同意我当副的？」
「因为你适合当正的。」
「我没有那么强的领导力。」
「你有。你只是没发现。」
彩奈沉默了几步。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彩奈停下来，看着楼梯的台阶。「就是让我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的话。」
神人也停下来。
「因为那是事实。」
彩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右脚鞋带的蝴蝶结比左边的多绕了一圈——她系鞋带的时候总是右边多绕一圈，因为右脚比左脚大半码。
「你今天下午说我很厉害。」彩奈的声音很小。「现在又说我适合当会长。」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哪样？」
「就是——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到了。」
神人想了一下。
「不是。我只对你说过。」
彩奈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攥了一下。
「……知道了。」
她继续往下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神人跟在她后面。
走到一楼的时候，彩奈突然停下来。
「月岛。」
「你个大笨蛋！！」
「嗯？为什么突然骂我。」
彩奈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身。
夕阳从大门照进来，把她的脸照成温暖的橘色。她的眼睛在光里是琥珀色的，不是平时深棕色。
她的耳朵是红的。
从耳垂到耳廓，一整片淡红色。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的心愿。我先走一步啦！」
她说。
然后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跑进夕阳里。
神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马尾在橘色的光里轻轻晃动。
『哎……我的人生不会变成搞笑的恋爱喜剧吧。』
神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她骑车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
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神人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他要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居酒屋。
风从耳边吹过去，温热温热的。梅雨快来了。
他把车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
『游花恋歌。』
『入学考试第一。』
他有一种感觉——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绿灯亮了。
他蹬了一脚，骑过路口。
系统弹了一个窗口。
『认真值+15 / 当前: 440/1000』
他没有关。
让它挂在那里。
像贴在桌角的一张便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