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庭看了他一眼。
“走吧。”
许宁点头。
两人御剑而起,往藏经阁方向去。
半空中,许宁踩在飞剑上,神色比方才还要认真。
倒不是因为罗应章。
而是脚下这柄剑,暂时还不怎么听话。
身旁的宋明庭忽然开口。
“你真是大师姐的那位道侣?”
许宁并不意外。
从宋明庭来峰顶接他时,他便猜到对方多半知道了什么。
“曾经是。”
宋明庭一时没再说话。
山风被灵力隔在了身外。
许宁顾着稳住飞剑,也没去看宋明庭的表情。
脚下是苍茫山川,云雾在群峰间翻涌而过,天地倒是开阔得很。
就是有点吓人。
不过风景确实极好。
过了片刻,宋明庭又道:“我也是早上才知道。”
许宁笑了笑。
“难怪宋师兄今日心情不好。”
宋明庭脸色一僵,讪讪道:“有这么明显?”
“也不算明显。”
许宁坦然道:“只是比平日话更少些。”
宋明庭没说话。
他平日话也不多。
许宁看着前方山道,忽然问道:“宋师兄很仰慕陆仙师?”
宋明庭脚步一停。
“寒剑峰弟子,能有几人不仰慕清冷如月的大师姐。”
宋明庭虽不知许宁为何这样称呼大师姐,却还是答得坦然。
大师姐仙姿卓绝,清尘绝艳。
敬仰、爱慕者不知几何。
尤其是,她修行还格外刻苦,一心向道振兴寒剑峰。
这点连宋明庭也自愧弗如。
会对这样的人心动,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许宁点了点头。
“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那宋师兄觉得,陆仙师那样的人,真有人能站在她身旁吗?”
宋明庭皱眉看他。
“许师弟这话何意?”
“师姐既曾与你结为道侣,我自不会有别的念头。”
“你也不必拿话试我。”
“宋师兄误会了。”
许宁笑了笑,神色十分轻松。
“我与陆仙师早已经和离,此事不必避讳。”
“那纸婚约,亦是笑谈。”
许宁没有看向宋明庭,而望着前方翻涌的云雾。
“宋师兄,我无意拿话试你。”
“只是想问你一句。”
“仅凭迁就,你认为能捂热陆仙师那样的人吗?”
宋明庭没了声音。
他原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说起。
“既然如此,当初你又是哪来的胆色?”
许宁随即坦然地笑了笑。
“当时没得选。”
“救命之恩,总不能不报。”
宋明庭看了他一眼。
“就这样,便能留下三年?”
许宁点头。
“就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许宁自己也沉默了下来。
他并非是在否定陆寒衣。
若真要说,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陆寒衣是什么样的人。
她就如同像山巅的积雪。
冷淡,骄傲。
也近乎不通人情。
她心中有剑,有她的大道,有寒剑峰的兴衰。
至于情爱,从一开始约莫便不在她的眼里。
可她也足够纯粹。
那三年里,她不曾给过他多少温情,却也从未真正轻贱过他。
只是他太弱了。
弱到只能站在寒玉榻旁,明知是一场交易,也只能去尝试。
而如今,那些怨怼早已淡化。
不是因为他忘了。
青梧一场生死之后,他明白了许多。
人若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许多爱恨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死死攥在手里。
陆寒衣有她的剑道。
他也该有自己的路。
若有朝一日还能道途再见,他不想再以那样的身份站在她身后。
更不想再靠谁的怜悯,换什么名分,争什么仙缘。
看着那清秀的侧脸,宋明庭许久没有说话。
山风从两人身侧掠过,脚下云雾散开,又重新合拢。
他轻声道:“许师弟。”
许宁看向他。
宋明庭神色有些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或许,确实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大师姐。”
许宁脚下的飞剑都晃了一下。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明庭这种人,竟然也会开玩笑?
可他却发现宋明庭神色认真,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许宁张了张口。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新稳住飞剑,低声道:“宋师兄高看我了。”
见此情形,宋明庭的笑容里也多了份释然。
先前那点别扭,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不少。
他重新恢复平日那副严肃模样。
“赤霄峰那边,你不用太过担心。”
“罗应章虽是筑基修士,但他也不会在宗门内胡来。”
许宁道:“要不是今日外出,他都找不到我,我担心什么。”
宋明庭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是。”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立在主峰侧峰之上。
远远望去,七层高楼半隐在云雾之间,飞檐如翼。
楼前铺着青石长阶,阶旁立有两尊镇阁石兽。
山风一过,云气从檐下穿行而过,铜铃声便随之响起。
清清冷冷的铃声,传得很远。
门前有执事弟子守着,见宋明庭带人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宋明庭递过玉牌。
“寒剑峰许宁,来取功法。”
执事弟子接过玉牌验了验,又看向许宁。
“只能在一层与二层挑选。”
“不得带走原本。”
“选定后,会刻录副本入玉简。”
许宁点头。
“有劳师兄。”
进了藏经阁,里面比想象中安静。
一排排木架立在楼中,玉简、书册、竹简都按门类摆放。
宋明庭领着他往一侧走。
“师尊让我叮嘱你,最好选一门稳妥些的功法,也无需急于修炼,要先拿回去给她过目。”
说到这,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师尊叮嘱得这么仔细,为什么她本人不亲自来?
但表面上宋明庭不动声色,依旧尽职尽责地为许宁讲解着。
“这太微引气诀最平和,缺点是太普通。”
“寒玉养脉功倒是很适合寒剑峰弟子,只是寒意偏重。”
“青木养元诀也可以,也属于上乘功法。”
这些名字听起来都很正经,但他却不是很感兴趣。
听着宋明庭的讲解,许宁伸手取下了其中一枚玉简。
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平和的灵气。
许宁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宋明庭道:“不喜欢?”
“说不上。”
许宁又取下另一枚。
宋明庭没有催促,“你慢慢挑一阵也无妨,反正功法并非不可改修,你不用太过担忧。”
“好的。”
许宁继续往里走。
越往角落,木架上的功法便越发的繁杂。
有些是前人游历所得,连来历都写得含糊,有些甚至还是残篇。
而前来翻阅的人也是不少,每个人都显得极为谨慎。
见此,宋明庭提醒道:“这些大多不适合作为主修功法。”
“名字虽很唬人,但真练起来,多半误事,你要谨慎甄别。”
“明白。”
两人走到了最角落,许宁突然停下脚步。
眼前这木架的最下层,压着一堆灰扑扑的旧书。
书册外面没有玉光,也没有禁制。
若不是封皮上还有几个字,几乎像是被人随手塞在这里的杂书。
许宁抽出了其中一册。
破旧的封皮上,仅有三个古朴大字。
长生经。
就在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忽然躁动了起来。
宋明庭看见他手中的功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本不行。”
许宁抬眼。
“为何?”
“这是本残篇。”
宋明庭道:“听着厉害,但却没有完整的修行法门。”
“藏经阁里收着它,也只是因为来历有些古旧,我从未见有人修行过此法。”
“是吗,那都拿出来了,我先看看。”
许宁翻开第一页。
没有什么玄妙的法诀,只有几行很普通的话。
长生者,非不死也。
知生,知死。
知草木荣枯,知四时往复。
宋明庭还在旁边劝他。
“你若想养命,青木养元诀更合适。”
“这本功法放在这里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说有人练成过。”
许宁没有回话,久违的青色小字正浮现在他的眼前。
【检测到新的因果:惊蛰。】
【你曾为凡人,困于寒榻三年,如草木伏冬。】
【如今得《青帝长生经》残篇,春雷始动。】
【解决条件:修成《青帝长生经》第一层。】
【可获得奖励:惊蛰雷种。】
【木极生雷,春雷破魔。】
许宁合上书册。
“就这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