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剑光很快落在山门外。
剑光散去,几道人影显露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眉眼同罗照有几分相似,只是气势更盛。
他身上那件赤霄峰弟子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宋明庭看见来人,眉头皱了起来。
“罗应章,你来做什么?”
罗应章也看见了他。
“宋师弟也在?”
同为五脉弟子,两人从前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交情算不上深。
罗应章随意拱了下手,目光从宋明庭身旁扫过。
落到许宁身上时,他略微停了一下。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不过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罗应章重新看向宋明庭,沉声道:“我今日来找一个人。”
宋明庭问道:“找谁?”
“许宁。”
罗应章顿了顿,“不知宋师弟可知道此人?”
听见自己的名字,许宁也看了过去。
正巧与罗应章身旁那人对上视线。
他不认识对方。
可那人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早就同他结了仇一般。
宋明庭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淡了些。
“五脉弟子一向各修其道。”
“你赤霄峰寻人寻到寒剑峰,总该有个由头。”
罗应章皱眉。
“我只是找他问几句话。”
“问话?”
宋明庭看着他,“什么话,非要你带着赤霄峰的人闯到这里来问?”
“可有赤霄峰长老手谕?”
罗应章脸色沉了下去。
论峰中名位,两人相差不多。
可他到底是筑基中境,又出身赤霄峰,何曾被人如此拦在门外盘问。
这一来,脸面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还没开口,身旁的陈珩倒先笑了一声。
“宋师兄何必护得这么紧。”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死死盯着许宁,尤其是腰间那枚弟子令牌。
先前那枚照月崖客卿令已经不见了。
如今换成寒剑峰弟子令,让他觉得更加的刺眼。
旁人想拜入五脉,天资、机缘、家世,缺一不可。
多少人挤破头,也未必能争来这份仙缘。
偏偏许宁什么都不必做,只凭着这张脸便能哄得真人为他开后门。
这让陈珩如何能忍?
他乃玉衡峰长老之孙,如今也不过是在丹药堂当差,许宁凭什么同他平起平坐?
陈珩扯了扯唇角,“许公子,别来无恙啊。”
“看来你的客卿考核,是没过?”
“陈,师兄?”
许宁心中思索许久,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
照月崖外,那个借着送药的名义,故意来寻他麻烦的人。
没想到今日又在寒剑峰碰上了。
陈珩见他不敢正面回应自己,心中愈发笃定。
许宁定然是客卿考核没过,又转头哄骗沈真人将他破格收入了寒剑峰。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讥意更浓。
“也是。”
“太微仙宗的客卿考核,终究不是靠一张脸便能混过去的。”
他目光落在许宁身上的弟子服上,慢悠悠道:“只是许公子手段确实厉害。”
“照月崖不成,转头又成了寒剑峰弟子。”
“沈真人待你真是宽厚。”
闻言,守在阵门旁的两名弟子都看了过来。
宋明庭的脸色同样彻底冷了下来。
“陈珩。”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许宁身前。
“你方才那话,是在说我师尊收徒不正?”
陈珩脸上的笑意一僵。
宋明庭看着他,“这里是寒剑峰。”
“你若是来寻人,便好好说话。”
“若是来羞辱我寒剑峰峰主,那今日便不用走了。”
陈珩唇角那点笑意僵住了。
他眼角余光扫见阵门旁那两名弟子,又看见宋明庭冰冷的眼神,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方才那些话若只说给许宁听,自然没什么。
可这里是寒剑峰山门。
他就算再如何看不上许宁,也不能当众编排一位金丹真人,更何况沈玉微还是寒剑峰峰主。
陈珩下意识退了半步,脸色有些难看。
“宋师兄误会了。”
“我只是说许宁……”
“闭嘴。”
宋明庭声音冰冷,让陈珩的话生生断在了那里。
他盯着陈珩,眼神冷得吓人。
“我师尊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当你是在辱我师尊,辱我寒剑峰。”
筑基境的气势随声压下。
陈珩脸色骤变。
他平日里嘴上刻薄惯了,宗内不少人都知道。
可真把事情闹到沈玉微面前,便是他家中那位长辈,也未必保得住他。
想到这里,陈珩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不敢。”
他忙低下头,语气也软了下去。
“宋师兄息怒,是我口无遮拦。”
罗应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瞥了陈珩一眼。
“退后。”
陈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得站回他身后。
罗应章重新看向宋明庭。
“宋师弟,陈师弟方才确实失言。”
“不过他也只是见不得某些小人行径,一时气不过罢了。”
这话听着像是赔罪,却半点没有赔罪的意思。
宋明庭眼神更冷,正要开口,许宁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宋师兄。”
宋明庭回头看他。
许宁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
“不过还是让我来吧。”
宋明庭皱了下眉,终究没有再拦。
许宁这才看向罗应章。
“罗师兄要问什么?”
罗应章盯着他看了片刻。
“照儿下山之前,为何特意来见你?”
许宁听见这声称呼,心中了然。
“原来罗师兄便是罗照的兄长。”
可,罗照的兄长找他做什么?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态度。
只见罗应章盯着许宁,冷笑一声。
“少装糊涂。”
“你告诉我,照儿突然辞去外务司之职,是不是因你怂恿?”
许宁微微皱眉。
“先前罗道友来找我,只是来归还物品。”
“怂恿一词,罗师兄从何谈起?”
没想到罗应章听完,反倒冷笑得更厉害。
“归还物品?”
“好一个归还物品。”
他根本没有细问的意思。
许宁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言。
罗照当日离开时,分明已经摘下弟子牌。
那人要走要留,本就是他自己的决定。
可眼前这位罗师兄,显然将这个事情怪罪到他的头上了。
这是怎么迁怒过来的。
许宁瞥了一眼装作鸵鸟的陈珩,转而看向罗应章。
“罗师兄若真想知道缘由,应该去问罗道友。”
“你二人既是兄弟,又有什么不好商谈的?”
“住口!”
罗应章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话落在他耳中,便像是在讥讽他连自己弟弟都管不住。
见他显露出筑基境的气势,宋明庭立马往前踏了半步。
罗应章却没有理会他,只盯着许宁身上的弟子服。
那一身素白衣袍,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照儿修行一甲子,最后也只是外务司一个记名弟子。
可许宁呢?
前些日子还只是一个凡人,如今却已经穿上了寒剑峰弟子服。
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好。”
罗应章冷笑一声。
“既然你如今也是五脉弟子,那便按五脉弟子的规矩来。”
“今日在寒剑峰山门前,我不动你。”
“免得旁人说我赤霄峰欺负人。”
宋明庭脸色一变。
“罗应章。”
罗应章却只看着许宁。
“五峰试剑将近。”
“你若真有本事,便上台接我一剑。”
“我会压到与你同境。”
“也让我看看,你究竟凭什么让照儿弃了仙缘,临走前还要来见你一面。”
许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弟子服。
沈玉微说这衣服是为了让他省去麻烦。
没想到,麻烦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
宋明庭冷声呵斥道:“罗应章,你一个筑基境,向我师弟下战书,不嫌难看?”
罗应章看着许宁,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自然不会以境界欺他,只会以同阶应对。”
“我只想看看,他除了躲在别人身后,究竟还有几分本事。”
这句话说完,陈珩原本还想开口。
可想到方才宋明庭的那一眼,他到底没敢再添油加醋,只在旁边冷眼看着。
许宁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是罗师兄你的想法?”
“还是有别的目的?”
罗应章冷声道:“闲话少说,你敢不敢上台?”
许宁看着他,无奈道:“五峰试剑有五峰试剑的规矩。”
“名册上若真有我,我自不会怯战。”
“若没有,罗师兄今日在这里说再多,也只是白说。”
罗应章只听进了前一句。
“好。”
他点了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
没想到,此人还挺有骨气。
说罢,他深深看了许宁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陈珩跟在后面,临走前,还忍不住瞪了许宁一眼。
赤色剑光重新亮起,几人很快离开寒剑峰山门。
来得匆忙,离开得更加匆忙。
宋明庭看向许宁,紧皱着眉头。
“你不该接他的话,他嘴上说压制境界,但擂台之上刀剑无眼,你——”
没曾想,许宁一脸疑惑地看向他,神色随意道:“我接了吗?”
宋明庭一怔。
许宁淡笑着解释道:“我只是说,若名册上有我,我不会躲。”
“可我真的能上擂台比武吗?”
先不说他还要想办法前往归雁城。
有沈玉微在,陆寒衣在,两人谁都不可能同意他参加什么试剑。
除非沈玉微气恼昨日他的行为,故意让他难堪。
想到这,许宁神色微怔。
应该,不会吧——
沈真人可不是小气的人。
宋明庭看着他,竟像是被气笑了起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许宁也笑了笑,未将方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挑衅放在心上。
“宋师兄。”
“还去藏经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