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七旬的老头，也会成为在另一个世界大杀特杀的萝莉吗？
曼恩：会的。
七月的深夜，老破小的出租屋闷热得像蒸笼。制服孤零零挂在衣架上，丝袜横七竖八躺着。
白皙的小腿盘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苏小小眼中，纤小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速跃动，快到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是无畏合约的战场。
“A点，掉两个。”
耳机里传来队友简短的信息。曼恩——或者说，此刻操控着苏小小身体的灵魂，那双属于帝国前皇家炼金术士的眼睛，正淡漠地注视着屏幕。
对他而言，那些高速移动的像素点，轨迹实在太慢了，慢得如同炼金烧瓶里缓缓上升的气泡。
他操作的角色一个急停，准星瞬间锁定掩体后刚刚探出的一丝头盔边缘。
“砰！”
一枪爆头。
击杀信息刷屏。
队伍语音里沉默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这枪？开了吧兄弟！”
“好枪！神枪！”
曼恩置若罔闻，他只是在适应。这具少女身体的反射神经，似乎比前世巅峰时期的自己还要快上一线，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只是心念一动，屏幕里的准星就已经跟上了目标。
他操控角色切出狙击枪，开镜。视野尽头，烟幕弹的边缘，有两个像素点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预判走位，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烟幕里飙出一蓬血花。穿烟爆头击杀。
“……”
“挂！实锤了！”
“这瑞娜来炸鱼的吧！？”
队友们已经不是在惊叹，而是在顶礼膜拜了。
对面的阵容被曼恩冲了个七零八落。尤其是那个奶妈，被自己杀了十几次，已经在公屏急得跳脚了。
“对面瑞娜别太嚣张！有本事加个好友来单挑，老娘过两天找人来打爆你！”……
曼恩的嘴角扯了扯，屏蔽了对面奶妈。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打开房间麦，发出甜妹般的声音：
“叫妈妈。”
耳机里炸开了锅：
“妈！妈！”
“妈，啥时候带我上赋能？”
“喷不了，这集真的是妈妈。”
尽管曼恩不太理解这个行为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心中泛起了一丝别样的虚荣心。
“稳住兄弟们，到赛点了。”
就在他准备迎接赛点时，屏幕画面突然凝固，接着弹出一个冰冷的红框提示：
【检测到异常数据，您的账号已被暂时冻结。原因：疑似使用第三方非法程序。】
“啧。”
曼恩非但没生气，那双久无波澜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光。穿越到这个世界，缩在这具负债累累的少女躯壳里三天，这居然是头一回让他感觉到……有趣。
前世他站在帝国权力的巅峰，只为皇室服务。如今，他居然因为在一款凡人制作的电子游戏里打得太准，被系统判定为“开挂”？
一种荒谬而新鲜的虚荣感，像投入杯中的药剂，悄然化开。
然而，放下耳机，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少女切换页面，打开了当地银行的官网，查看自己的账户，眼神呆滞。
她盯着银行卡余额：63.8元。
这笔巨款，能让她度过一个无比疯狂的星期四。
手机屏幕上同时显示着6个借贷APP的待还金额。墙上日历用红笔画圈的那天是交租日，正好是曼恩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如今已经过了三天，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
这就是，神的陨落吗。游戏里飘到天上，现实里摔到地下。
“呃……曼恩，你开什么玩笑，来到这个世界就打了三天的无畏合约！？”
她挠了挠翘着发丝的脑袋，然后缓缓蜷缩身体，抱紧脑袋。
“不……不是这样的……‘魂穿’应该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才对……”
曼恩·斯坦因，前世是帝国的皇家炼金术士。他在魂穿的瞬间就获得了苏小小的所有记忆，也通过她看过的轻小说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我应该魂穿成贵族大小姐，或者某个大公爵的掌上明珠，再不济也是个脾气不好但身缠万贯的恶役千金……为什么会穿越成继承了爸妈百万负债的人生loser啊！？好爽啊，所以我的金手指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来啦——！！！”曼恩兴奋的抬起手指，“我的金手指！！！”
他手指一敲，打开邮件。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主题：最后催告：租金逾期通知
苏小姐：
您租住的7栋402室，半年租金5,800元已逾期3天。
请于本周日20:00前付清全款。逾期将立即：
更换门锁
清空屋内物品（寄存费每日50元）
提交征信不良记录
（您可一次性支付，或分两期：本周内付3,000元，余款下周付清）
不再另行通知。
“靠！！”
曼恩一拳砸在桌上。
下一秒，小小的拳头肿了起来。
女孩眼角湿润，默默捂着拳头，咬着嘴唇。
“为什么……老夫的魂穿会如此窘迫呢……”
她看着自己的手——很白，很小，很嫩，上面还涂着可爱的黑色指甲油。
苏小小——也就是曼恩魂穿的少女，叹了口气，眼泪吧嗒吧嗒滴在腿上。
变成女孩子后，他的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是受到这具躯体的影响。曼恩感觉自己的人格正在和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碎片飞速整合，像调配一瓶复杂的炼金药剂。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个不到五十平的房间。
“狭窄，潮湿，阴暗……比老夫的独栋别墅差远了……咦！？”看着在角落爬行的蟑螂，曼恩汗毛倒竖。
那油光水亮的蟑螂一溜烟，钻进了堆叠的纸箱里。
曼恩吐了口气。
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俗话说得好：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至少我魂穿的这个丫头也相当强大。我记得是叫……叫什么？‘夜’什么来着？”
话音未落——
“滋…滋滋……”
对面那台房东留下的、厚得像砖头的老式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一片雪花。
“好像是……”曼恩置若罔闻，自顾自回忆着。
只见电视屏幕上雪花跳动，发出刺耳的杂音。
“什么鬼……”曼恩喃喃着，终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啊？进来要敲门。”
下一秒，电视机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口昏暗的枯井。
一只惨白、指甲漆黑的手，缓缓从井口伸了出来，扒住了边缘。从里面探出来的，是一个长发女人的脑袋。
“我靠……”少女眉头抽搐，“居然敢私闯民宅……你以为你是财神爷吗？可以随便进我家门？”
少女慵懒地起身，走到电视机面前，仔细端详里面的画面。
屏幕中的女人穿着白色长裙，缓缓向后弓腰，以扭曲的、关节反向折叠的姿势，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然后，它向前“爬”着，像蜘蛛一样，离屏幕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屏幕前。
女人的双眼是一对深不见底的窟窿。
曼恩和她四目相对。
屏幕里的女人扬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女孩跌坐在地，连连后退，“不要！不要过来！？”
女人像蜘蛛一样爬行，四肢发出诡异的声音。
曼恩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她绝望地看着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尖利的牙齿淌着涎水。她伸出手，僵尸般的手臂很快就要碰到自己——
“都说了，不要过来了啊！”
少女抬起白嫩的脚，狠狠踹在女鬼脸上。
女鬼显然没预料到少女的反击，牙齿都飞出去两颗，空洞的双眼里竟透露着一丝迷茫。
“你会弄脏我的衣服的，笨蛋！”少女踹着踹着，忽然两眼放光，“诶，等等！”
她一把薅住女鬼的头发，细细端详。
“这里面……似乎有魔法的气息，但又和魔法不太一样……”
“？”
女鬼微微一愣。
“这种物质……”少女把鼻尖靠在上面，细细地嗅闻，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啊，我六十余年的从业资格告诉我，这是一块未经打磨的上好材料……里面流转着精妙的魔力……啊，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
陌生的词句在女鬼耳中打转。
少女抚摸着女鬼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布料。
下一秒——
噗呲，女鬼的头发连着头皮被薅了下来。鲜血淋漓。
“呜嗷嗷嗷嗷嗷嗷！？”女鬼发出凌厉的惨叫。
血液泼在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讨厌啦，不要叫得那么大声。”
女孩嚷嚷着，然后从床底抽出了一把——枪管厚重、泛着哑光黑色的巴雷特。
几颗特制子弹从床底下滚了出来，弹壳上刻着暗淡的银色纹路。
“？”
女人微微一愣。
“要不是见到你，我都差点忘了。”少女狂妄地笑着，“上一世，我是帝国的皇家炼金术士，而这一世，我是这个名叫‘苏小小’的丫头——阿卡夏认证的传奇神秘猎人‘夜莺’啊！”
女鬼惊恐地看着女孩——女孩甜美地笑着，但眼底反射着铅灰色的冷光，仿佛没有一丝人性。
鬼扑棱着手，拼命往电视里钻。曼恩用枪口对准鼻青脸肿地哭嚎的鬼，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下次要爬电视机记得先交电费——Headshot！！”
砰——！！！
一声闷响，枪口火光一闪。女人的脑袋炸开。血肉横飞。
下一刻，整个形体“砰”地一声，炸裂成无数飘散的光点。
这只鬼，就这么被“物理超度”了。
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房间温度回升。老电视机屏幕闪了闪，恢复了黑暗，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证明发生过什么。
苏小小握着枪，垂着脑袋，微微喘气。
“……呼！神清气爽！”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爽朗地笑着，像一个刚打出全垒打的职业棒球手。
“我就说嘛，年轻果然还是要多运动才好。”
她把女鬼带血的头发洗净，用毛巾包了起来，放在卫生间。然后用手捧起一点水，痛快地洗了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细细端详着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脸蛋白皙，皮肤细腻，看上去惹人可爱——除了眼袋下面长期熬夜带来的黑眼圈。
“……老夫还是十分满意的啊。”
曼恩回到房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个黑色背景的APP通知，图标是一个抽象的眼睛。
【“灵瞳”应用提示】
传奇猎人：夜莺，您已处置“异常实体-低等幻影（贞子变种）”，威胁已消除。
根据《异常事件互助实行条例》，贡献点+1，对应货币奖励（400元）将在3个工作日内汇入您绑定的匿名账户。
请及时清理现场，避免恐慌扩散。
“哇靠！才四百块！？”女孩更不高兴了，在沙发上闹腾，“爬电视的出场费这么低吗！？还不够我一颗‘破灵弹’的成本价！rnm，退钱！！”
这就是苏小小这个女孩眼下的核心困境。
按理来说，神秘猎人都应该从小做大，先杀小怪，再打boss，逐渐积累声誉和名望，成为最强的雇佣猎人。
但是苏小小体质特殊——她只能使用自己的爱枪“黑曜石”来战斗。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无论从魔动力还是精度来看都无可挑剔。
可是使用这把魔枪所带来的开销……大到难以置信。
高级的魔枪只认可高级的魔弹。一发破灵弹五百元，湮灭弹一千元……少女身为顶尖猎人，拥有足以灭杀高级神秘的实力，却因为断裂的资金流无法运转。
这就导致尽管她通过了顶尖猎人的考核，却依然无法接到大单子。
曼恩踢了一脚电视柜。
“要是来个金主大大包养就没那么多事了，比如雇我当保镖什么的……问题是，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让我碰上啊，普通人想遇到一次神秘都难。要说班里的富家千金……”
脑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捧着番茄汁的金发少女的身影。曼恩眉头一蹙，脸色奇臭无比：
“就只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随后，一股晕眩感涌上脑海。
“啊啊，又来了，这种感觉……”曼恩摇摇晃晃，步履踉跄地走到床边。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这一次……比之前延长了半个小时。”曼恩微微一笑，“连魂穿都有时间限制……真是莫名其妙……”
“暂时把身体还给你吧，小姑娘。”
说完她便一头栽到床上。
她歪斜地倒在床沿，细软的发丝散在枕上，很快就发出了含糊的梦呓和轻微的鼾声。
床边那柄带有哑光质感的重型狙击枪静静躺在角落，似乎也在沉睡着。
过了一会儿——
“头……好痛……”
少女从床上缓缓起身，揉着脑袋。
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看着地上的狙击枪，和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呆呆地眨了眨眼。
她拿起手机，看着灵瞳发来的短信，十分疑惑：
“……诶？我又清除了一个神秘吗？什么时候？”
她的双眼像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丝毫没有曼恩那种铁辉般的光芒。
窗外灯影霓虹，黑暗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