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觉得自己最近太累了，因为她总是莫名其妙丢失一部分记忆。就比如昨天，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清理了异常实体“贞子”。
她盯着灵瞳发来的短信，盯了很久。
没有印象。一根毛的印象都没有。她什么时候处置的？怎么处置的？那可是C级异常“贞子变种”，不是路边野猫——虽然对她来说也差不多。
她只记得昨天晚上打开无畏合约，然后——
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醒来时躺在床上，衣服已经换好了，袜子放在地上。像是有人替她活了一段。
这种被自己吓到的感觉，比见鬼还难受。
手机闹钟响了。屏幕上的便签提醒刺眼得很：
今日上午：校级体育测试。切勿迟到。
“……该死。”
苏小小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挣脱出来。管他呢，先对付过去今天再说。
她脱掉睡衣，对着镜子换运动服。
镜子里站着一个纤细但绝不瘦弱的女孩。肩窄腰细，但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那种力量感藏在校服里还不明显，换上运动短裤就一览无余。
苏小小叹了口气，扯了扯短裤，恨不得它再长个五公分。她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尤其是腿。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已经盯了很久了，从她转校以来，一直盯到现在。
操场。
七月末的晨风带着热浪，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整个高三年级按班级排成方阵，嘈杂的人声混着蝉鸣，嗡嗡作响。
苏小小站在队伍末尾，缩着肩膀，恨不得和前面的女生贴成一个人。
“快看快看，她来了。”
“啧，这腿是练短跑的吧……转校生？”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苏小小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跑鞋鞋尖。
就在这时，一阵讨论声从不远处传来：
“靠，我特么烦死了，昨晚那个瑞娜肯定是开了！”“林姐说得对，那种挂狗就该封号！”……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双崭新的碳板跑鞋停在了她面前。
苏小小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林晚。
星海集团千金，总裁之女，本次体育测试的器材赞助商之一。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皮肤白到耀眼。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小小。
准确地说，是俯视。
其实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但林晚的气势硬是让她像一座山。
“快看那边，林大小姐又来了……”“苏小小真好运，居然被林晚惦记上了，一般人都没那个机会……”
好运在哪。苏小小想问。
她最讨厌引人注目了。而且林晚摆明是找茬来的，打自己转学以来，这位大小姐就特别喜欢挑衅自己。苏小小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此刻，她身侧站着一胖一瘦两个女生，都是林晚那个小团体的成员，正打量着苏小小，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呦，苏小小，你也来体测啊？这不是挺巧的嘛，我也是来体测的。”
林晚扬起嘴角，露出小小的虎牙。
“……”苏小小叹了口气，“林晚，这是校级体测，全校人都要来。”
“诶？”林晚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脸蛋微微涨红：“我、我当然知道啦！这还要你说！？我的意思是……”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
“体育测试，”林晚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打算跑多少？”
苏小小微微一愣。
“……尽力就好。”
“尽力就好？”林晚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她微微弯腰，凑近苏小小的耳朵，压低了声音——
“你这双腿，可不是‘尽力就好’的腿。”
苏小小僵住。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旁边那个胖女生掩着嘴笑：“林姐，别欺负苏小小啦。”瘦女生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兴味不比林晚少半分。
“你跑进前三，我给你包一个月的奶茶，怎么样”，林晚直起身，语气像是在奖赏宠物，“当然，反正你也不可能跑得到啦，哈哈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但林晚的眼底分明透露着一丝期待。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错觉。
“还有，你这身行头算什么。”林晚轻蔑地笑着，上下打量苏小小，“黑眼圈那么重，脸色发白，运动服穿得都掉色了，就连这双鞋都有点开胶……真穷酸啊，苏小小，你就打算以这副穷酸的模样参加体测吗？”
“林晚的意思是，”林晚旁边那个瘦瘦的女生开口说道，“平时少熬夜，作息要规律，要是和我当朋友就送你一件运动服和跑鞋——是这个意思哦。”
“方洁，我没讲过这种话！！！”
看着林晚像一头愤怒的老虎一样拽着方洁的衣领，苏小小自卑地低下头。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羡慕这种能尽情张扬个性的人。
“反、反正我也跑不快……”苏小小把目光移开。
“哦？”
林晚笑容淡了一些，语气染上几分不耐。她转身回到自己队伍里，临走前丢下一句：
“那你就跑不快吧。没用的家伙。”
空气安静了两秒。
胖女生小声对瘦女生嘀咕：“林姐又开始了……”
瘦女生耸耸肩，目光却在苏小小腿上多停了一秒。
那双腿，骗不了人。
苏小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厉害。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又缓缓松开。
她不想出风头。她是个负债百万的转校生，没能耐引人注目，更不能和集团千金正面冲突。最好的活法就是藏在人群里，像一粒沙掉进沙堆。
所以当发令枪响起的时候，苏小小跑了。
她看到林晚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头金发在阳光下肆意飘扬，跑得汗水淋漓，青春洋溢。
而她，跑得普普通通，不快不慢，踩在一个刚好不会被人记住的速度。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她始终保持在队伍中游，呼吸平稳，步伐克制。
八百米终点线前，她瞟见林晚站在计时员旁边，手里捧着一袋番茄汁——那包装，像血一样红。
林晚看着秒表上的数字，然后抬头看向苏小小。
那眼神里的冷意，几乎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苏小小移开视线，冲过了终点线。
她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小口小口抿着。
体测结束后，林晚的小团体直接围了过来。
“我说你，”胖女生率先开口，“林姐看你腿挺有料的，真就跑这么点？”
“你不会是怕进前十吧？”
“腿这么粗还跑这么慢，不会是虚肉吧？”
苏小小握住水瓶，把反驳的话和水一起咽下去。
“我就是跑不快。”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林晚没有围过来。她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番茄汁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苏小小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操场。
林晚皱了皱眉，然后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