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不太正常的公主，似乎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你的面具不错。”公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穆斯，轻声说道：“眼睛也很好看。”
穆斯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你的眼睛，”公主歪了歪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穆斯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
不能心虚，不能露怯。
“就在三天前吧？下午《大陆魔法史》的课堂里……”公主慢悠悠地说，“我老师那位助理正在进行课堂记录，我有些好奇他，所以观察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那双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穆斯的手心开始冒汗，但他没有接话。
公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继续用那种慵懒的、像是在闲聊的语气说：“那个助理教师叫什么来着……米斯？马斯？”
她顿了顿，观察着穆斯的反应。
“穆斯。”
穆斯瞳孔微缩。
仅仅是细微的变化，但公主捕捉到了。
“哦，是穆斯。”她笑得很开心，“原来你叫穆斯。”
穆斯：“……”
该死，她诈他的。
他根本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她只是试探，而他的反应出卖了自己。
“别紧张，”公主靠在书架上，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敲打着书架，“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一个助理教师来绑架帝国的公主，倒是挺有意思的。”
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身份虽然暴露了，但还有的玩。
“你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我想怎么样？”公主眨了眨眼，“是你绑架了我，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吧？”
穆斯沉默了。
“让我猜猜，”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禁魔石粉末，禁魔石手铐，绳索……装备挺齐全。你做了不少准备。”
她微微挺了挺胸，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让她不得不维持这个姿势：“而且你绑我的时候，虽然笨拙，但手法是有套路的，这证明你练过，只是没在真人身上练过。”
穆斯的心又沉了一分。
这个公主，观察力太强了。
“所以，”公主总结道：“一个普通的助理教师，花了大价钱搞到禁魔石，准备了很久的绑架计划，目标是雅斯娜帝国的公主。”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盯着穆斯，问道：“是什么能让你甘于冒这么大的风险？你应该知道绑架帝国公主的后果，那你图的是钱？地位？还是……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总不可能图的是我吧？”
穆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钱和人。”
公主微微挑眉。
“钱我要，人我也要。”穆斯摩挲着下巴，让自己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你是公主，身上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吧？戒指、项链，耳环……都摘下来。”
“至于你这个人嘛……”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个吞咽的动作倒不是演的，他是真的紧张：“等我拿了钱，再慢慢享受，我还没试过帝国公主是什么滋味呢。”
公主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的语气配合得恰到好处，“我给你。”
她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不过你得自己来拿。”
穆斯有些傻眼。
他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配合。
姐，你是被绑的啊？你就不反抗一下吗？
这下子被架住了，穆斯也不得不上手，怎么也得装出个样子，不然也太被人看不起了！
他一把抓起公主的左手，动作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拧断。
公主感到手上一阵生疼，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枚精心雕琢而成的红宝石戒指。
穆斯用力去拔。
第一下没拔下来。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换了个角度，手指扣住戒圈，猛地往外一拽。
戒指滑过指节的那一刻，公主的手指被刮得泛红。
穆斯的手也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根泛红的手指，拇指不自觉地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收回手，把戒指揣进怀里，动作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的粗鲁。
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手指，没有说话。
穆斯没有停下动作。
他在坚决执行贪财好色这个形象。
他伸手进领口里面，想要扯她的项链。
想了想，只是把两根手指探进领口，指节蹭过她锁骨的弧度，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细腻和微凉。
公主的呼吸顿了一下
项链被拽了出来，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黄色的宝石。
穆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那是一对小巧的红宝石耳环。
他伸手去摘，手指捏住她的耳垂时，公主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的耳垂很软，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
穆斯的手有些笨拙，摘了好一会儿才把耳环取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指腹反复蹭过她的耳垂，公主的耳根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耳环也被穆斯揣进了怀里。
“还藏了些什么？”他退后一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书架上，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
“你演的不错。”
穆斯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公主摇了摇头，问道：“你拿了戒指、项链、耳环，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卖了换钱。”
“卖给谁？”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这些首饰上面都刻着皇室的纹章。你觉得在伊格尼翁哪个店铺敢收？”
穆斯一楞。
干，怎么还有防伪标记，这么有版权意识？
“还有，”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里，“你拿的那枚红宝石戒指，是我的储物戒指。里面存放着我所有的贵重物品，金币、珠宝、魔法卷轴，如果你能拿到手的话，够你花几辈子了。”
穆斯一听，有点想就这样跑了。
“但，”公主话锋一转，“你打不开。”
穆斯：“……”
“储物戒指需要魔力灌注才能开启，”公主慢悠悠地说，“而且那上面还施加了我的精神印记，如果没有我的精神力，你拿到手，它也就是枚普通的戒指。”
穆斯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
人家不仅有版权意识，还有防盗意识，密码锁都装上了。
“所以，”公主靠在书架上，笑道：“你要是想拿到里面的东西，就得让我来开。”
穆斯咬了咬牙：“那你开。”
“凭什么？”公主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帮你开我的储物戒指？”
“因为你现在被我绑架了！”
“所以呢？”公主一脸无辜，“你打算怎么让我为你打开戒指呢？”
穆斯：“......”
他哪里知道你怎么才愿意开。
“至于你说图的是我这个人……”公主的声音轻了下去，嘴角带着一丝狡猾的笑意，“我没见过一个绑匪劫色，会像你这么紧张，耳朵都红了。”
穆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艹，还真是，好失败！
“而且刚刚我从爬梯掉下来时，你护住我的额头吧？”公主想起刚刚的画面，不由调侃着，“一个真正图钱图色的人，会在乎这些吗？”
穆斯彻底说不出话了。
公主没有继续逼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那牛皮面具。
那目光不犀利，不咄咄逼人，却让穆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层剥开了一样。
许久之后，公主轻声问道：
“能告诉我，你绑架我，是为了什么呢？”
穆斯这下真没招了。
都这样了。
他知道自己肯定玩不过这公主，她简直把他看的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摘下了牛皮面具。
再演下去，公主愿意演，他都丢不起这人。
“我要你身上的精灵，火之精灵。”
说完这句话，穆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早说不就好了？”
公主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
即使这里灯光昏暗，但也无法掩盖那灿烂的笑容。
“我猜，你要火之精灵，是因为你的无元素体质吧？”公主说道。
“你怎么知道？”穆斯有些意外。
“因为我调查了你。”
公主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从穆斯的眉眼，移到他的额头。她注意到他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眼神不禁变得温柔，轻声说道：“穆斯，雅斯娜帝国塞纳省下面的洛圣村，八岁觉醒仪式发现是罕见的无元素体质，十岁时父母双亡，独自来到伊格尼翁，十六岁在雅斯娜帝国皇家学院当助理教师，近期查阅了许多古籍，你在找让无元素之人获得元素之力的办法，是吗？”
“你……”
穆斯还想说为什么她会知道，但转念一想，每个入职雅斯娜帝国皇家学院的，都会要求核查身份，进出图书馆借阅书籍，也需要登记。
公主想要了解他，只要随口一句，记录着他身份的档案和行踪，估计就送到公主跟前了。
“我之所以想要火之精灵，是因为我在古籍中看到一则传说，精灵能让无元素体质获得元素之力，从而拥有选择的权利。”
事到如今，穆斯也只能坦诚布公了。
“那万一传说是假的呢？”公主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摘下面具的穆斯，说道：“为了一个假的传说，绑架帝国的公主，把自己送进大牢，甚至葬送掉性命……”
“值得吗？”
公主的声音很轻。
这个问题，他不知说道问过自己多少次了。
曾经他还会动摇，但现在……
穆斯抬起头，看着公主。
她的表情很平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也许传说是假的。”穆斯声音有些沙哑，说道：“也许我会被抓，也许我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公主。
“你调查过我，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经历了。”
公主没有说话。
“一个没有元素之力的人，在这个世界，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穆斯平静说道：“我八岁的觉醒仪式让我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不，我连普通人都不是，因为普通人都有元素之力，而我没有。”
他顿了顿，说道：“可当我看到那则传说时，我感觉又有了希望，那是我唯一的希望。哪怕它是假的，我也想要试试。”
公主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所以，你为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希望，愿意赌上一切。”
穆斯没有否认。
公主笑了笑，她重新靠回书架，说道：“有意思，为了财富、权力、地位，什么都愿意做的人，我见过，但只是为了能够拥有元素之力的……还是第一次。”
她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要寻找的，或许不止这些…….”
“什么意思？”
穆斯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在这公主面前，似乎没有一样能藏得住。
“别紧张，”公主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我一个直觉。”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穆斯说道。
“是吗？我倒觉得它挺可爱的，帮了我很多。”公主说道。
“你去叫护卫抓我吧。”
穆斯的声音很平静。
他一屁股坐在书架旁的地板上，闭上了双眼。
绑架没成功，希望也破灭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公主没有动。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放弃了？”她问道。
“我没有放弃。”穆斯说，“我只是认输。我玩不过你，你太聪明了。与其继续丢人现眼，不如痛快一点。”
他偏过头，看着公主：“你叫护卫吧。绑架公主，够我蹲一辈子大牢了，说不定还能获得个死刑，送我去与家人们团聚呢。”
公主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只是这次，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真是……”她摇了摇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坦诚得让人没脾气。”
穆斯一愣。
“我说过要抓你吗？”公主说道
“你不抓我？”
“我为什么要抓你？”公主反问道，“你绑架我，但你伤害我了吗？”
穆斯想了想：“……有吧？”
刚刚他拿东西时就还挺暴力的。
“你抢了我的戒指、项链、耳环，但你现在还给我了吗？”
穆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还没有。”
“那你还不还？”
穆斯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红宝石戒指、黄宝石项链、红宝石耳环。
他有些舍不得，这些可是值钱的东西。
他还是头一次拿到这么贵重的物品，掂量起来真得劲啊。
但公主只是看着他，没有催促。
“还。”穆斯把东西放在地上，有些不舍，“都还你。”
公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首饰。
“你看，”她说，“你连抢劫都抢不彻底。”
穆斯：“……”
“一个连伤害都不愿意、连抢劫都抢不彻底的人，连好色都会紧张的人，”公主的声音轻了下去，“你觉得我会把他送进大牢吗？”
“而且，”公主顿了顿，盯着穆斯，说道：“我刚刚问你，为了可以拥有元素之力，付出一切，值得吗？”
“值得，然后我准备好蹲大牢了。”穆斯说道。
这次反倒轮到公主无话可说了。
公主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穆斯平视。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穆斯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幽香。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可以不抓你，甚至可以给你个机会。”公主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接触火之精灵的机会。”
“而你，则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要做什么？”穆斯问说道。
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穆斯的双眼，眼中似乎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笃定。
“从今天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一字一字砸在穆斯身上。
“你属于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