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酒馆里，两个穿着老旧皮甲的老冒险者靠在吧台上，面前的酒杯没人动。
其中一个灰白胡子的老冒险者，双眼有些惺忪，他搭着旁边同伴的肩膀，大声说道：“元素稀薄这件事，我认为我最有发言权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三十年前，我的魔力修炼快的惊人，结果你看到现在，我才三阶精锐冒险者。”
被搭肩膀的同伴接过话茬：“我看是你天赋不行吧。”
“嘿，我当年元素觉醒的时候，元素亲和力可是‘亲和’级别，知道什么意思吗？我可是能成为魔法师的。”灰白胡子的老冒险者，不服气地喊道。
在福珀斯大陆上，魔法师便是最令人向往骄傲的职业。
同伴有些惊讶的看向了灰白胡子的老冒险者，显然对他有着这样的过往，感到十分惊奇。
不过他没多问为什么会成为冒险者。
这不需要问。
因为即使你有着魔法师的天赋，但想要成为一名魔法师，你就得先做好你的口袋里有着能撑的结实的金币，才有资格谈论魔法。
所以将金钱和魔法画上等号，或许并无任何不当。
相反还很现实，不是吗？
兴许是气氛伤感了些，老冒险者的同伴，端起酒杯，朝着灰白胡子示意。
老冒险者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杯子砸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则流言，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因为我活了五十年了，我的眼睛正看着这个世界在变坏。”
酒馆悄然变得安静。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推开，又进来了几名年轻冒险者。
他们的到来，反倒是打破了酒馆这带着伤感的安静。
酒馆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几名年轻冒险者，等到麦酒上来，喝上了一口后，齐声满足的喊道：“赞美神明。”
旁边一桌的冒险者，听到后不由笑道：“现在你们赞美神明，或许神明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几名年轻的冒险者满脸疑惑。
“自从那则流言出来后，艾贝尔大教堂就已经被渴望获得神明庇佑的信徒挤满，现在神明可能听不见你的赞美了。”一名冒险者解释道。
“要我说，去找四塔圣教会，不如去找公主，那可是被精灵认可的‘神明’。”一名对教会有些不屑地冒险者接着说道。
“教会那帮家伙，感觉信的神明是‘金币’，上次找牧师治疗，要我1金币，他们怎么不去抢劫？”
“不不，抢劫可没那群牧师来钱快。”
对于这帮经常出生入死的冒险者来说，教会就是他们最为痛恨的对象，聊起来自然是满腔的愤怒。
而此时被冒险者所吐槽的教会，也正破口大骂到底是谁制造的谣言。
自谣言蔓延开来，伊格尼翁的艾贝尔大教堂，每天都排着长队。
队伍一直延伸到教堂门外的台阶下，延伸到铺着石板路的广场上。
那些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恐惧，说着同样的话。
“听说了吗？即将会有灾难降临，公主是神明派来拯救大陆。快去祷告，去晚了神明就不保佑了。”
一名穿着深灰色教士袍的年轻牧师无视着坐满信徒等待祈祷的大厅，他匆匆穿过教堂侧廊，脚步急促。
他推开侧廊尽头的木门，旋即登上了石质阶梯，很快便来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抬手敲响了木门。
“请进。”
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从里头响起。
年轻牧师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右手在胸前点了几下，向屋里的老者鞠躬：“下午好，温格大主教。”
“愿神明保佑你，我的孩子。”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者做出同样的回礼。
那是一名头发花白，身披镶金边白色长袍的老人。他是主管雅斯娜帝国四塔圣教会的大主教，温格。
在整个教会的教阶体系中，仅次于教皇奥瑞斯。
“大主教，广场上前来祷告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无论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那是谣言，我们该如何应对呢？”牧师问道。
温格起身站在窗前，透过彩窗玻璃望向广场上涌动的人头。
“继续。”
“什么？”年轻牧师有些不明所以。
“继续为那群迷茫的孩子们进行祷告。”温格转过身来，那深陷的眼窝像是一潭深水。
“就算不是布道日，我们也要把教堂的大门全部打开，大厅里的长椅都撤到两旁，能站多少人，就站多少人，站不下的，就让牧师们在广场上为他们祷告。”
“圣坛上的烛火不要熄，一直点着。他们需要听到圣言的声音，那我们就让圣言响彻整座教堂，直到每一个人都听见为止。”
年轻牧师怔怔地看着温格，喉结动了动：“可是……那些流言里面说的元素稀薄、大陆萎缩、灾难即将来临，公主是神明的使者。这些……我们不做任何澄清吗？”
“澄清？”温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力度，“孩子，你告诉我，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你跟他说要冷静，不要慌张，他会听吗？”
年轻的牧师摇了摇头。
“他们要的不是解释，他们要的是有人能够拉住他们。”温格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更远处帝国皇室的方向。
“把所有的圣袍都取出来，让见习牧师也穿上。把库房里的蜡烛，油灯都拿出来，要让我们的教堂变得敞亮。让孩子们应来尽来，我们应做尽做，只要他们需要的，我们能给的，全都给他们。”
他顿了顿，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窗户。
“为他们祷告时，记得告诉他们，神明的使者教皇大人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年轻牧师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教皇大人……”
“教皇大人派来的特使已经在路上了。”温格没有回头，“从圣城出发，带着教皇大人的指令，前来伊格尼翁，等特使到来，所有的问题都会有一个公开的解释。但在那之前…….”
他转过身来，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在那之前，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每一个走进教堂的人，都能感受到神明从未离开过他们，孩子，去办吧。”
年轻牧师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温格听着牧师们开始引导信徒入场的唱诗声，将目光投向了雅斯娜帝国王宫的方向。
“真是大手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对手在说话，“短短几天时间，便让流言传遍了整个伊格尼翁，并且还在扩散，朝着更大的范围流传。”
他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是想通过这样的流言对教会进行施压，让我们畏惧那些迷途的羔羊因为求生所带来的愤怒吗？是觉得圣城鞭长莫及吗？”
他缓缓转过身来，拄着手杖，踱过石板地面，在那幅占据整面北墙的巨大壁画前停下。
四位创世神明从光影中俯视着他。
火神咆哮，风神展翼，水神垂目，金神握剑。在窗外阳光折射进来的光斑下，那些古老的轮廓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神明的使者……呵，能代表的神明的只有我们四塔圣教会，那位孩子，正走向歧途，只有回归到我们身边，在我们的带领下，才能走向正途。”
他的话音顿了顿。
“而胆敢阻挡我们的人，便是与神明做对。”温格使着手杖，重重地敲打着地面，愤怒低喝着。
窗外的阳光被乌云遮蔽，房间里瞬间变得阴暗起来，壁画上四位神明的面容没入阴影。
温格闭了一下眼睛，当他再睁开时，愤怒已被收敛，又重新变回了那潭深水。
他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些在牧师引导下开始安静下来的信徒们。
“您会失望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