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最近有件苦恼事。
当然,如果玛丽小姐愿意,她只要招一招手,学院里的年轻男教职工们,就会如闻见花蜜的蜜蜂,殷勤地飞到玛丽小姐身边,替她排忧解难。
或许有些夸张,但这只是描述玛丽小姐那迷人的魅力。
毕竟……谁能抵住秋日枝头下那被压弯的熟到恰到好处的沉甸甸的红苹果呢?
但恰好,玛丽小姐这份苦恼,正需要一名学院年轻的男教职工来解决,准确来说,玛丽小姐的苦恼就是源于他。
这显然是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
若是让学院的“绅士”们知道此事,他们可能会拿起骑枪,化身成为守护他们心爱之人的骑士。
使玛丽小姐苦恼的男教职工就是住在她隔壁的穆斯先生。
穆斯已经连续一周早出晚归了。
每天五点二十分的时候,玛丽就能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知道,是那位脸冷的像是冰块的女仆在敲门。
这一星期,那位女仆小姐敲门的时间,比学院的钟楼还要准时。
不幸的是,这栋教职工宿舍的隔音十分糟糕,本来睡眠就浅的玛丽,被准时的吵醒了。
紧接着玛丽便能听到清晰的水流声,那是穆斯正在洗漱,还有金属器具剐蹭陶瓷的声音,听着应该是银制的餐具与陶瓷制的碟。
那个女仆小姐,还带着早餐过来吗?而且还是贵族、富商才能用的起的餐具。
这……难道穆斯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位有着爵位贵族的孩子,为了体验生活,所以才来到学院的吗?
可哪家贵族的孩子,平日里的餐食是黑面包加上学院饭堂那咸的有些齁的廉价素材浓汤,肉也是许久才能吃上一回。
如果真是如此,穆斯的父亲也未免太狠心了点。
虽然她的这位邻居,搬来这边仅有几个月,但以她对这位邻居的了解,穆斯应该是一位被教授赏识入职到雅斯娜帝国皇家学院贫穷但幸运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她们宿舍楼里的并不少。
说回最近,穆斯每天出去后,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是玛丽准备要睡了,突然就听见隔壁的开门声,随后便是水流的声音,有时候还能听见穆斯哼上几句不知名的小调。
是的,这宿舍楼的隔音就是这么不靠谱。
但让玛丽小姐疑惑的,还是穆斯的状况。
穆斯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活力了?
这两天,玛丽从别的教职工那得知一个消息,欧利教授正在寻找一名新的助理。
玛丽有些呆了。
因为她知道穆斯正是欧利教授的助理。
他辞职了?他不要工作了吗?
玛丽充满了困惑,同时她也想起昨天晚上,她看见穆斯一脸疲惫,但唯独双眼是亮的,那是一种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状态。
玛丽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她曾经在学院里经历过一个小故事。
在教授的要求下,她带着一名年轻男教师助理熟悉工作流程。
那名助理,后来被学院里的一位贵族小姐看上了。
那孩子原本踏实本分,被那位小姐送了几件漂亮的衣服、邀请参加了几场宴会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他身上的金钱味、贵族腐朽的味道几乎溢出来了。
他在一个学期结束后辞了职,搬进了某位伯爵千金的别墅。
再后来有人看到他成为了被贵族“特别资助”剧团里面的演员,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粉,装扮着女子,为贵族们的“私人庆功宴”进行表演。
玛丽深知那群只知享乐的贵族,他们玩的游戏有多么的令人感到害怕。
穆斯先生,会不会也落得那孩子一样的悲剧。
玛丽越想越不安。
这天傍晚,她终于按捺不住,在穆斯回来的路上截住了他。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根羊油做的蜡烛,提供微弱的光芒,偶尔还能闻到有些呛鼻的黑烟。
玛丽站在穆斯房门口,她知道今天的穆斯会比平日早点回来,所以提前在他的房门前等着。
一阵轻快的小调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响起。
穆斯刚拐出楼梯口,就瞧到了昏暗的走廊里,家门口前站着一人。
“玛丽小姐?”穆斯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主动开口,“巧了,玛丽小姐,我正想找你。”
玛丽原本想了很久的开场白,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她楞了楞,下意识问道:“你……找我?”
“当然是找你了,玛丽小姐?难不成这走廊现在还有别的人不成。”穆斯开了个玩笑。
玛丽连忙四处张望着,双手捂着胸口,慌张说道:“穆斯先生,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抱歉,我只是想……活跃下气氛。”穆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用抱歉,穆斯先生,只是我……我胆子有些小。”玛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对了,穆斯先生,你刚刚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最近我每天一大早就出门,我也知道这栋楼的隔音,走廊里走两步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这段时间肯定吵到你休息了。”
“正好今天回来的早,为了表示我的歉意……”穆斯朝着玛丽鞠躬,“我想请玛丽小姐吃顿晚饭,表示我的歉意,你看方便吗?”
玛丽看着穆斯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很亮,太像那孩子了。
她心中的不安又浓了几分。
“好啊。”她没有犹豫,“正好,我也有话想跟穆斯先生你说。”
穆斯提议去皇后区。
那是伊格尼翁最繁华的地段,铺着石板路的街道两侧全是高级餐厅和精品商铺,入夜之后整条街会被魔法灯照得通明,亮得像是白昼。
玛丽本想选个便宜点的地方,但穆斯坚持。
他说他刚领了一笔“奖金”,手头宽裕。
玛丽听到“奖金”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在学院门口的时候,玛丽坚持要走过去,不愿花那6便士的钱。
穆斯哪能答应,就这么走过去皇后区,走到那人家餐厅都得关门了。
“玛丽小姐,就坐这么一回吧。”穆斯叫了一辆普通的车马,对车夫说道,“皇后区,市场街。”
“上车吧,玛丽小姐。”穆斯上前开了车门,侧着身子,邀请着玛丽。
“谢谢了,穆斯先生。”玛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不想穆斯花费如此之多。
玛丽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她双手放到身侧,微微收紧,将裙摆连同里面的衬裙提起大约两三寸,刚好露出穿着的皮质长靴。
她踩着踏板,弯下腰,侧身钻进了车厢。
穆斯也跟着动作利落的钻进马车。
随着车门的关闭、车夫的吆喝,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着皇后区驶去。
坐在马车上的玛丽,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她此行的目的不是去吃饭的。
她是要救这个孩子。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微微摇晃。傍晚的余晖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将对面那个年轻人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穆斯似乎心情很好,正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玛丽看着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她必须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把他拉回来。
就像当初她没能拉回那个年轻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