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推开小房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训练服。
他不禁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摆弄了一下。
这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穿的最为舒适的衣服了，不是那种粗糙摩擦皮肤的感觉，外表看起来也不张扬，就是样式看着和公主那套训练服有点相似。
艾琳娜靠着墙壁，看着走出来的穆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禁伸手帮穆斯抚平了肩处的褶皱，笑道：“我还以为这套衣服不适合你，现在看来还蛮合适。”
“穿起来问题不大。”穆斯伸展了一下，低头看着紧窄的衣袖，“就是感觉稍紧了些，要是能宽松点就更合适了。”
“我的衣服大多如此，下次我让蕾娜改一改吧。”艾琳娜不经意解释着。
穆斯很难想象，一句如此轻飘飘的语言，居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他睁大着眼睛看向了艾琳娜，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你的衣服？你拿你的衣服给我穿？”
艾琳娜靠在墙上，双手抱臂，欣赏着穆斯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翘起来几分。
“没办法呀。”她的语气十分无辜，“时间太紧，来不及去外面给你找合适的便装。空间戒指里正好有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训练服，就顺手带来了。”
“我觉得，这要是被认出来的话……”穆斯想着理由。
他突然觉得这衣服不是很好了。
“认不出来的。”艾琳娜摆了摆手，“这套训练服我没穿过，上面也没有皇室裁缝专用的标记，就是一件十分普通的训练服。”
“没穿过啊。”
穆斯听到这，不由松了一口气。
“怎么？”艾琳娜歪了歪头，饶有笑意的反问道：“你还希望我穿过？穆斯先生的想法有些危险了。”
穆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在和艾琳娜讨论这个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别着急，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直接去了。”艾琳娜眼神示意了一旁的蕾娜，“还得做些伪装。”
蕾娜手里一直拎着一件同样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
此时得到艾琳娜的指示后，便来到了穆斯跟前，“穆斯先生，请转过身去吧。”
穆斯照做了。
蕾娜将斗篷抖开，从他身后披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先把斗篷的领口在他锁骨位置对齐，然后绕到前面，将系带穿过扣环，手指一拉一收，打了一个不会松的死结。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秒。
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心里也是颇为满意，假如那件衣服不是女装的话，或许会更满意。
艾琳娜走到穆斯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笑意，“还少了一些东西，亲爱的骑士先生。”
穆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道：“什么东西？”
“伪装的妆容。”
艾琳娜理所当然地说，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格深浅不一的粉状颜料，还有一小块沾着粉末的软布垫，“得替你打扮成你的熟人认不出来的模样，才符合我们伪装的要求。”
“走吧，进去里面坐着，我才好给你打扮。”艾琳娜指了指小房间里面的椅子。
“等等，蕾娜不能来吗？”
“蕾娜有其他事要做。”艾琳娜面不改色。
穆斯看向蕾娜。
蕾娜站在门口，灰绿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气说：“殿下说得对。”
穆斯绝望的坐那把木椅上，他把后背挺得笔直，无意识地攥着衣服。
艾琳娜她拿起那块软布垫，蘸了蘸粉末，轻轻抖落多余的粉末后，微微弯下腰，用蘸了粉末的软布垫在穆斯脸颊上轻轻拍打着，粉末的质地很细，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一阵清冷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不知道是那些粉末的味道，还是来自公主身上的味道，让穆斯不由回忆起绑架的那天，接近公主时嗅到的也是这种味道。
“别绷着脸。”艾琳娜的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紧张。”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穆斯按住自己那有些颤抖的右手，不知为什么，每次近距离面对这个满是心眼子的公主时，他内心总是紧张。
“没有抖。”穆斯反驳道。
“是的，没有抖。”艾琳娜也不继续拆穿这个人了，拿起另一块布垫蘸了其他颜色的粉末，在他下颌骨的位置轻轻扫了两下，“不过骑士先生，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那位玛丽小姐面前否认自己被供养呢？”
穆斯紧闭的双眼抽了抽。
“因为玛丽姐说的不是事实。”
“嗯，玛丽姐说的确实不是事实。”她在玛丽姐这三个单词说的重音了些，手上也没耽误，她换了块干净的布垫，沿着他下颌线的弧度往耳根方向轻轻晕开，“那你告诉玛丽小姐‘哪家贵族小姐能看上我这身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哪位贵族小姐？”
穆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指尖微凉的，但她说话时的气息是温热的，就落在他的颧骨上方。
“……我没想任何人。”
“哦。”艾琳娜拉长了尾音，把最后一点粉末扫在他的眉尾，然后直起身子，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那还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你会想我呢。”
穆斯：“......”
为什么这公主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艾琳娜把布垫扔回盒子里，啪的一声合上盒盖，嘴角的笑意藏都没藏。
“好了，化好了。”艾琳娜拍了拍手掌上的粉末，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面银镜递给了穆斯，“我相信，你会想要照一下镜子的。”
穆斯接过银镜，但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我？”穆斯看着自己的这脸，本来是十六岁的青葱小伙，公主殿下捣鼓了一下，他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一位二十来岁，穿着铠甲、做着骑士礼宣誓的骑士，距离金发帅哥，就欠缺了一头金发。
“这当然是你。”艾琳娜微微弯腰，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我刚刚看到你的额角处有一道很淡的伤疤，怎么来的？”
“额角？”穆斯看着银镜，忍不住摸了过去，“你不说我都一直没注意，可能是小时候不小心造成的吧。”
“看来似乎有段故事。”艾琳娜的声音有些飘忽。
“这能有什么故事。”穆斯放下银镜，抬头看向艾琳娜，“现在伪装也弄好了，该告诉我去哪里了吧？”
“你的伪装弄好了，但我的还没有。”
艾琳娜笑了笑，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张近乎半透明的闪着冰蓝色光芒的面具，反手按在自己脸上，轻拍了几下，面具贴合她的脸部线条之后，边缘泛起一圈极细微的魔法涟漪。
紧接着，让穆斯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艾琳娜的面容竟是在蠕动着，五官都在进行着变化，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了一遍，最显眼的莫过于是两颊的淡淡细碎地雀斑，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几分。
站在穆斯面前的，不再是那位长得惊艳绝伦，美名享誉帝国的公主殿下。
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二十出头的普通女人，脸上带着雀斑，眉眼温和而平淡，放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蕾娜也拿出同样的面具戴上，那张原本轮廓分明的脸也变得柔和而模糊。
“好了。”艾琳娜抢过穆斯手中的银镜给自己照了照，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穆斯指着自己的脸。
“等等，为什么你们都有这种神奇的面具，我的呢？”
“没办法呀。”艾琳娜摊开双手，眨着眼睛，无辜地解释着，“魔法面具就两个，你的还没买到。怎么了？公主亲手替你化妆，还不好吗？这个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穆斯看着那都抑制不住笑意的艾琳娜，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在整他的。
穆斯从木椅上站起来，用力裹紧斗篷，朝门口走去。经过艾琳娜身边的时候，带上些许怨气，“下次我也要面具。”
艾琳娜轻笑了一声，跟在穆斯的身后，趁着穆斯注意力不在，她得意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似是在做胜利的手势。
三人穿过武器铺后间那条短短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木门已经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头。
蕾娜加快了步伐走在最前面，伸手按住门把，推开了门。
穆斯原以为门后面是武器铺的另一间储藏室，他甚至还奇怪，为什么会带着他径直朝这走，原来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的尽头出口处停着一辆马车，是一辆极其普通的出租马车。
车夫看到三人走过来，默不作声地从驭座上跳下来，拉开马车车门。
穆斯认得这个车夫，就是那天送他去公主那的车夫。
见穆斯看了过去，车夫朝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三人依次登上马车，最后上车的蕾娜，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子里只有两排硬木板长凳和两扇被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窄窗。
一块薄薄的旧毡子铺在长凳上。
“开吧。”蕾娜转过头和前面的车夫说道。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均匀低沉的颠簸声。
穆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艾琳娜和蕾娜。
车窗的窗帘拉得很紧，外面透进来的光只能勉强照亮车厢里每个人的轮廓。他把那件深灰色斗篷裹紧了点，然后开口。
“所以，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不会真去奴隶市场吧？”
“明面上的奴隶市场早就关门了。”艾琳娜靠在硬木板凳上，语气漫不经心，“不过现在带你去的是地下的奴隶市场。”
“你说的是地下黑市？”
穆斯自动忽略了奴隶市场这个词，他没想到公主居然要带他去地下黑市。
曾经去过一次的他，自然知道那可是一个疯狂的地方。
那是一个只有你想象不到，没有那买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