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的可不是你所认为的地下黑市。”艾琳娜看向穆斯，意味深长的说着，“我们要去的是伊格尼翁最大的一处地下黑市，想要进去那里，得需要一点手段。”
穆斯若有所思的点头，他当初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获得了通往这座城市阴暗面的通行证。
现在看来，他所接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为什么忽然要去地下黑市呢？是要购买些什么吗？”穆斯疑惑的问道。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硬木板凳上，眉间多了几分忧虑：
“我不是说了，有办法让你可以短暂的施展魔法吗？那是一种魔药，目前我们还欠缺它的几样核心材料，正规渠道方面被教会卡死了，原本以为可以通过地下交易所慢慢找，但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找了。”
穆斯思索着，片刻后，他试探地问道：“时间变的更紧迫了？”
艾琳娜点了点头，她右手轻轻敲打着窗户，语气有几分迫切，“我本以为我们有充足的事件，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在今天早上，我截到了一份情报。”
“从四塔圣城出发的特使速度比想象中的都要快，他们今天早上就抵达雅斯娜帝国的边境驿站，换过马之后，直接日夜兼程往伊格尼翁赶。按新马的速度来算，最多还有不到一周，他们就会到达伊格尼翁。据说特使到来之后，就会和艾贝尔大教堂的温格大主教一起带来教皇的旨意，其实就是澄清谣言。”
“不到一周？”穆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看着此时已经进行伪装的艾琳娜，他的眼睛试图想要看穿那张面具，看到艾琳娜那戏谑的笑容，轻松地告诉他，这一切不过只是个玩笑，特使的速度哪里会有那么快。
但穆斯的想法落空了，他的耳边响起了艾琳娜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穆斯，我没有开玩笑，真的是不到一周了。”
“谣言制造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艾琳娜轻揉着眉心，语气有些疲倦，“更糟糕的是，国王陛下也就是我的父亲今天下午召见了我。”
“我们精心准备的谣言确实十分出色，短短一个星期，就已经传到了国王陛下那。”
“我父亲的儿女们，都以为谣言是父亲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我。这里我要补充一下，”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们都害怕我。害怕我抢走王位。他们或许就是最希望我被教会带走的一批人。”
说到兄弟姐妹时，艾琳娜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反而是一种厌倦。
“他们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围着一只猎物转圈。彼此龇牙，谁都不肯先扑上来，但都在等着别人动手。”她的手指攥着衣物，“而父亲的压力，正是来自这群狼。每一只狼都在他耳边低声诉说着各自的委屈，而每一句委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父亲，您太偏心了。’”
“父亲老了，他希望能够重现帝国的辉煌，但兢兢业业数十年，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座帝国慢点落幕。”
“一座帝国的崩毁，原因往往不在外部，而是内部。可他看不清楚，他纵容着儿女们在撕咬，而教会正好站在笼子外面等着，所以他做了一件历史上所有老国王都可能会做的事：他选择了妥协。”
“他以为只要我低头，教会就会放过我们。他以为宴会上澄清谣言，之后举行欢迎仪式迎接特使，这些姿态足够换来教会的信任。”她抬起眼睛，语气急促，“但他想错了，教会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艾琳娜，而是整个帝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穆斯沉默了几秒，他看向了艾琳娜的眼睛，面容上的伪装，依然无法遮掩住那双琥珀色宛如宝石的双眼。
“你想怎么做？”穆斯问道。
“我答应了我的父亲。”艾琳娜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我会为他们在宴会上准备一场精心的表演，而宴会结束之后，我们就开始登塔，在教皇特使到来伊格尼翁，为其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时，火元素灯塔将在天际线尽头被点燃，全大陆都会看见那道火光。”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眼闪着灼热的光，“特使站在欢迎仪式的礼台上，身后是四塔圣教会的旌旗，他正要开口替教皇宣读谕令。”
“然后他看见了，他身后所有人都会看见，不是谣言，是真正的、燃烧的创世灯塔。当所有的注意力聚焦在教会身上时，我们将点燃一座灯塔作为回应。”
穆斯被艾琳娜这个决定惊到了，这是多么疯狂的行为。
“艾琳娜，你太疯狂了。”
这大概是穆斯第一次当面直呼艾琳娜的名字。
艾琳娜点了点头，感叹道：“我也这么觉得。”
他还以为艾琳娜没有自知之明，但有自知之明的人，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才更让人感到可怕吧？
“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全力训练的。”穆斯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轻笑着。
“看来你做好了决定。”艾琳娜身子又往前倾了些，似乎想要更靠近点穆斯，这样眼睛能够借助昏黄的光线，看的更清楚一些。
“公主殿下，我已经上了你的船驶出了大海，现在跳船的话，我怕我会被无尽的海水给淹死。”穆斯摊着手，无奈地回应着。
他想要回家，就必须要先能够修炼，他只能赌，也必须赌，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会让你淹死的。”艾琳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似乎又恢复成那个充满自信，优雅的公主殿下，琥珀色瞳孔锁定着穆斯，“既然骑士先生效忠于我，我自然得将骑士先生你带回去的。”
“现在舞台已经搭建好了。”艾琳娜脸上带着笑意，向着穆斯伸出手，就像那一天，“灯光、布景、观众，全都在等我们登场，你想退缩也来不及了，我的骑士先生，这场演出，注定会被整个大陆记住。而你和我，是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两位主角。”
“不，公主殿下。”穆斯伸手握住，反馈手心的依旧是那般柔软，但这一次穆斯倒是没有第一次的笨拙，“准确来说，主角是你，我更像是公主殿下你的影子。”
“我不是很认可这点。”艾琳娜挑了挑眉，用力将穆斯的手拉了过来，让穆斯险些朝着艾琳娜怀里扑了过去，“影子是见不得光的，而你穆斯……”
她顿了一下。
马车刚好驶过一盏路灯，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把她琥珀色的瞳孔点亮了一瞬。
“你是我的骑士先生，你站在我身后，但从来不站在我的影子里。”
穆斯的手指在艾琳娜的掌心里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却一个字吐不出来，内心像是被某种力量充实，让他失去了表达能力。
好一会，穆斯才缓过来，沉声回应着：“谢谢你，公主殿下。”
马车在这时候轻轻顿了一下。
车厢外传来车夫低沉的嗓音：“到了。”
蕾娜率先起身，推开车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着麦酒气味的冷风灌进车厢，把方才那股清冷的幽香冲散了大半。
马车停在了一间酒馆外的马路边上。
穆斯趁机把手抽回来，先一步跳下车。
他伸手去扶艾琳娜的时候，她扶着他的手臂走下踏板。
“安妮酒馆。”
穆斯看了眼那间酒馆，上面的招牌非常的亮眼。
他视线往四周扫去，发现这条街道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了，街道两旁的魔法灯更是少的可怜，所以整条街只有酒馆这里最亮，看起来倒是有些渗人了。
“接下来，不要喊我公主殿下。”艾琳娜来到了穆斯旁边，低声说道：“那样会暴露我身份的。”
“那喊什么？”
“莉娜夫人。”艾琳娜笑了笑，轻轻挽住了穆斯的胳膊，她的动作自然的像做过无数次，，“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做高斯，一位在希尔维利亚联合王国而来的商人，做着一些魔药生意。而我是你的妻子莉娜，我们结婚三年。”
穆斯感觉自己此时僵硬的像是机器人，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
“这个剧本……”穆斯神色有些为难。
其实他想说，这剧本是这公主殿下早就编好了吧？真是浑身充满恶趣味的女人。
“这个剧本难道不好吗？”艾琳娜稍微掐了掐穆斯的胳膊，语气理所当然，“我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想出来的，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设计吗？”
“都听你的……”穆斯说不过这位公主殿下，她仿佛就是一位天生的演说家，说的粗俗点，现代一点的话，这就是“键盘高手”。
她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出来的笑意：“刚刚那句话，你漏了加个称呼，你该称呼我什么？”
“莉娜？”
“不对。”艾琳娜摇了摇头，“这太过生疏了。”
“那该称呼什么？”
这反倒让穆斯奇怪了。
“跟着我念，‘亲爱的’，”她用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嗓音说出最后那个词，更柔，更甜。
穆斯听的有些酥麻，他看着艾琳娜那琥珀色的双眼，不禁咽了口唾沫，“亲……亲爱的……”
“走吧，亲爱的。”艾琳娜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她将穆斯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的更近一些，迈步靠近酒馆。
蕾娜则是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双眼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侧，她的存在感压得很低。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艾琳娜似乎叫上瘾了，在来到酒馆门前时，她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当然，亲......亲爱的。”
穆斯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