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主请看。”脱掉了衣服的王猛转过身去，将有着精壮曲线的后背完全交给陆曜玖。
陆曜玖假意推辞一番，却还是看向他的后背。
而等到陆曜玖仔细看清，也不禁发出惊呼：“什么？这是……”
又看得仔细了些，愈加惊叹道：“这居然是？！”
“没错。”王猛说道，“这便是当时陆峰主讲课时，我所悟出的一招半式。”
陆曜玖眉头皱在一起，只因他看到王猛的后背，竟然用二阶火属性的妖血烙着四个大字。
“勤能补拙！”
周边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还未完全掉落的浓重血痂，而妖血留存的位置，更是深深陷入躯体，几乎皮肉不存，深可见骨。
而就在这样的四个大字下方，裂开的伤口，还在持续地流着汩汩鲜血。
那刺眼的血液，像是新增的笔画。
陆曜玖不忍直视：哦我的天哪，我当初为什么要随便教人自己参悟剑术……
“这东西，你刻了有多久了？”
“三年了。”王猛笑道，“只不过，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个败笔，却没想到能派上用场，保我一时清醒。”
陆曜玖看着那惨淡的伤口，微微侧头。
那王猛又柔声开口道：“陆峰主，其实，我仰慕你已许久。”
陆曜玖咳嗽两声，视线在地面四处游动，脸也不禁微微泛红。
空中飞过一些不入流的一阶妖兽，扑棱棱的声响回荡在幽谷中。
“我王猛也只是天赋平平的真灵根，虽说筑基有望，却时常觉得人力未逮，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但是，陆峰主，你却不一样，你二十岁筑基，人们都说，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我却是知道的，那年，我们一同入外门，我亲眼看到你测试灵根。你，是杂灵根。”
“大家都说，杂灵根是修仙界底层中的底层，一辈子都不可能筑基。哈哈哈……而我这个真灵根，也只不过是筑基有望。那时候，我真的好羡慕那些地灵根或是天灵根，我觉得他们都是天才，是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触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我认命了，但是，陆峰主你却没有，你不仅在短时间内突然筑基，更是二十岁便结丹！人们纷纷称赞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只有我知道，你这种杂灵根想要筑基，想要结丹，所付出的努力，比之那些天灵根地灵根，不知要多上几十上百倍！陆峰主，你不是什么天才，你是真正的勤能补拙！”
王猛转过头来，款款看着陆曜玖。
陆曜玖吸了吸鼻子，用力握住了王猛的手，王猛也流着泪反握回来。
四只手在空中颤抖着。
四只眼睛在空中对啵。
“知己者，王猛也！”陆曜玖长长叹了口气，将周边树木吹得左摇右晃。
这一口气，似乎把积蓄了二十年的憋屈气都吐了出来。
陆曜玖立即摆桌设椅，请王猛入座。
“陆峰主……”
“王猛兄不必拘谨，也不必叫我峰主，直呼我大名即可。来，人生难得寻一知己，何不把酒言欢？”
“好！”王猛哈哈大笑，举杯喝下，而后问道，“陆峰……曜玖兄，你这酒喝下去清甜无比，毫无寻常酒的那股辣味，想来定是顶级灵米酿造的好酒。”
陆曜玖尴尬挠头：“王猛兄有所不知，我这是微酿的灵果酒，虽不醇厚，却是甘甜可口。不说这些了，来，吃些东西，吃饱了，你我再一起在这幽谷钓妖兽。”
“好！莫非陆兄也喜欢钓妖？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谈甚欢，从钓鱼下棋、到数落王霸种种行径、再到剑修剑术乃至所谓的剑意，很快便聊到当今人族困局，四海危机重重，妖兽遍布，安恭大陆的四国不专心对敌，反倒是内乱不断。
虽有境界身份之差，王猛诸多观点，却也赢得陆曜玖频频点头。
“你是说你只是听了我一堂课后有感而发，便自己悟出这‘明心剑术’，还能在背后刻下字。看来你也是个剑修天才啊！若是假以时日，恐怕也不会弱于那裴长老门下的几名弟子。”
陆曜玖继续感叹道，“剑修一道，最是精妙，往往要触类旁通，博采众长，才能悟出那一招半式。像是清风宗所流传的那裴家剑术，便是结合了针对神魂的幻术而创出的三招。你这引剑术，想来也是参照了筑基修士们的御剑法门，才创出的招式吧？若是再加以改进，恐怕以后练气期的剑修，都有机会御剑飞行了。”
那王猛却是摇了摇头：“陆兄谬赞了，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且看我给你展示一番。”
王猛说罢，便唤出灵剑，当着陆曜玖的面完整展示一遍。
剑光如墨，勾勒出诸多画卷，一时间仿佛看尽人生。
少年意气、中年失意、老来看淡……
陆曜玖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站了起来：“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御剑术……这是同样可以针对神魂的幻剑术！”
王猛哑然失笑：“不愧是陆长老，不过……我这剑术，还称不上一式，只是灵感迸发，偶得的半招，尚不成气候，未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我这半招‘明心剑术’且就交给陆兄，希望陆兄日后，能替我完善此招。”
“我？”陆曜玖有些疑惑，按理说这虽然只有半招，却也是初具雏形，再花上数年、哪怕是数十年，这王猛也应当是等得起的。
“嗯。陆兄，实不相瞒，我已时日无多。”王猛坐在绝壁边上，望着下方的无尽深渊，缓缓说道，“自从昨日喝了王霸那杯茶之后，我便隐约感觉到了。”
王霸？陆曜玖脸色凝重，突然想起此事的诸多疑点。平日里隐世不出的剑修竟全都听从王霸指挥，还有这王猛的话里似乎始终带着些他不明白的悲凉——或者说……悲壮。
“在我的体内，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是我，却又似乎不是我。那道声音，始终在命令着我，逼迫我……对陆兄出手。只是我却无法窥见那声音的真容，只能靠这明心剑术留下的印记，勉强维持清醒。但是，那道声音似乎是有实体的，正在不断地蚕食着我的思想，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陆曜玖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王猛的面容，却发觉他原本柔和的面部，正逐渐变得狰狞！
原本沉静的少年面相，竟不知不觉间带上了许多煞气。
就像是……方才那只鲸兽一般！
但是他背后的烙印再一次闪烁，竟瞬间生生将那煞气压制了下去。
王猛再次起身，朝着陆曜玖深深一揖：“陆兄，请受王某一拜。为王某私心、为清风宗、为临夏苍生，恳请陆兄出手！“
陆曜玖摇头：“纵有此心，我如今连清风宗山门都进不得，遑论对抗这不明根底的敌手。“
“哈哈哈……倒也不急这一时。“王猛笑声未落，一道森然剑锋裂空而至——
“陆兄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