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的两旁,左右都是由水泥制成的墙壁。
唯一的路线只有大路朝前,但挡在那里的身影时刻刺激着周淮的神经。
离那身影越来越近,路灯昏黄的光终于勉强勾勒出对方那娇小的轮廓。
贝雷八角帽、淡蓝色的短袖连衣裙,白色短袜搭配上干干净净的白色小球鞋。
一副活脱脱该出现在阳光明媚的街头,或是校园祭海报上元气少女的装扮。
远离了摄人心魄的笛声,却也并不代表周淮已然放下警惕。
此刻的状况对他而言,有些不妙。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亡命之徒退无可退。
周淮猛然抽出刀,杀机尽显,在不确定对面这个“干净”的女人是否为活人前,他无法将利器挪开自己的视线。
“诛邪退避,妖魔尽散!”他学着老电影里的台词,对那娇小的身影大声喝道,试图壮胆,亦试图震慑。
而回应他的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鸣,一颗擦着灼热火星的子弹破空袭来,结实的打爆了它由血肉组成的身躯。
一只极速奔驰的“人面鼠”轰然炸裂,扭曲的血肉组织爆了一地,恶臭无比。
周淮身子微微一颤,呼吸有些急促。
今晚到底怎么了?先是吹笛子的怪物,现在又冒出个持枪的少女……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但是震惊归震惊,周淮还是迅速冷静下来,用力甩了甩粘到裤脚上的碎肉。
帽檐的阴影下,眸子明亮澄澈,不掺任何杂质,带着一种近乎炫目的美。
她手中的银质拐杖不知何时如机械般变形、重组,精巧的化作可握式枪支。
枪口银亮,正寥寥升起一丝因高温摩擦产生的白烟,带着火药的独特气味。
真理在手,射程之内绝对正义。
与诡异莫名的怪物相比,显然还是拿着枪的,看上去正常的人类更让周淮有安全感。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另一只人面鼠已悄无声息地扑至他身后,目标直指后颈!
“去你妈的!”再无后顾之忧的周淮腰身猛转,一刀劈出!
这次传来了真实的砍断某物的触感。
在周淮略带震惊的目光中,那面目可憎的老鼠被干脆利落地斩成两截,残躯在地上疯狂扭动数下,便再无声息。
这么轻松?我就轻轻一碰你就嘎了?
那你特效搞那么吓人干嘛!
意识到这些怪物似乎并非不可战胜,周淮眼中的惧意迅速被升腾的战意取代。
被追杀了大半晚,再加上精神被折磨一周的积郁,此刻的他才更像复仇者,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在“真理”的支援与周淮愈发熟练的屠刀下,剩余十几只人面鼠很快被清理殆尽,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场面堪称惨烈。
周淮喘着粗气,意犹未尽的将刀插进只剩半截身子的人面鼠头上,确认死透后,这才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那股支撑他战斗的狠劲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涌上来的是手臂肌肉火烧般的酸痛,和指尖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在砍杀的过程中,心中竟有种野蛮而原始的快感,仿佛是某种被压制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对“吹笛人”的恨意,害的自己大抵上是病了。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手法虽然粗糙,但是杀戮性极强。”少女拄着已经变回去的拐杖,声音平静的点评。
这不废话吗?我可是抱着被追杀的怨气在砍呢。周淮在心里嘀咕。
周淮抬起头,紧张的扫过那根拐杖,随后视线上移,落在一张仿佛用画笔勾勒出美丽到有些孤独的脸上。
他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无数对小说中女主角的描写,与之对比此刻都有些黯然失色。
他发誓,那是他生平见到过最好看的女生。
周淮眼中带着对美好的单纯欣赏,被他这么盯着,少女并不讨厌,但多少有些不适。
她理了理头上有些歪斜的贝雷帽,看着周淮身上沾满污渍的校服:“你也是协会的成员吗?
周淮回过神,张了张嘴,却对于她的问题有些回答不上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
这副突然又警惕起来的模样,让少女觉得有些好笑,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虽然我并不是协会的正式成员,但也执行过几次任务,和金陵市的几位驭灵者都有联系,所以你不必紧张。”
她这是把我当成某个“协会”的人了?周淮心思转动。
不过,枪支这种武器都能弄到的组织,恐怕绝不简单。先顺着她的话说,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他心中快速消化着少女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表面却不动声色。
“嗯,刚刚真是多谢了……”
他顿了顿,试着将话题引开,以免暴露自己的一无所知,“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阮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哦。”少女没有任何怀疑,天真烂漫的继续说道:“因为之前一直都是休学在家,明天要返校上课,就想着下午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这样啊……”周淮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很有用,虽然他不认识这个女生,也不排除她说谎的可能,但以她的容貌,只要明天去学校稍微打听一下,应该就能验证。
“你呢?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阮柠眨着那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周淮。
“如你所见,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周淮扯了扯身上脏污的校服,被那双好看的眼睛盯得有点发毛。
“那我们还是校友哎!”阮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快。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周淮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肃,向前一步,沉声说道,“你知道“花衣魔笛手”吗?”
“嗯……花衣魔笛手?”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些人面老鼠并不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它们只是被“花衣魔笛手”召唤出来的怪物。所以,事情还没完。”
“我说呢…为什么和脆皮一样,一下子就解决了,简直比D级事件还轻松。”
D级事件……
周淮如此想着。
虽然这姑娘看着傻傻的,但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或许从她嘴里真的能撬出来关于“童话”的信息。
再不济……也要把那个东西先解决掉,否则我可真是寝食难安啊!
“走吧,去操场。一起把那个罪魁祸首解决掉。”周淮提议道。
阮柠点点头,表示同意。
从那些老鼠被轻易解决的情况来看,操控者应该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童话怨灵”。
她瞥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周淮,心思微动。
这人并不是“驭灵者”,但看他刚才那副凶狠无畏的样子……普通人有这样的胆识吗?
阮柠忽然有些恶趣味地想,若是让他见到真正的怨灵本体,会不会吓得哭爹喊娘呢?
对于阮柠的心思,正在脑海中与“周秦”对话的周淮自然不得而知,否则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一个爆栗。
“第一次“杀生”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相当痛快?”周秦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还行。不过,那些东西应该不算是活物吧?我从它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
“不愧是哥哥。那些老鼠当然是死的,连带着它们脸上的“原主人”也一样。”
周淮眼皮一跳,十几张扭曲的人脸……就意味着至少有十几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外界对此毫无波澜,公安和新闻没有一点消息。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你知道那个什么“协会”吗?”他在心中问道。
“别把我想得那么全知全能,我的眼界,也仅限于哥哥你所看到的范围啊。”
周秦这次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但周淮对此仍抱有疑虑。
尽管他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去怀疑周秦本身。
阮柠拄着拐杖,所以两人的步伐并不快。周淮也很自觉地没有去询问她拄拐的理由。
对一个美丽的女孩来说,这或许不太礼貌。
尤其是,在他亲眼见过那根拐杖如何化作“真理”的另一面之后。
走过一个转角,操场那片巨大的黑暗轮廓已在二十米开外。就在这一瞬——
周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阴魂不散的笛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如同心脏搏动般再次传来!
粘稠的恶意随着音波弥漫,试图缠绕上他的听觉,拼命往脑海里钻!
它就在这里等着!
几乎同时,阮柠蹙起眉头,不了解“花衣魔笛手”本质的她,只当是哪个神经病大晚上闲着没事吹笛子,还吹的特难听。
正当她想吐槽这种毫无道德、低素质,扰民的行为,一双温热的手就粗暴附上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