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没听说过啊。”
“上午校门口我亲眼瞧见的,那女生坐着白色大奔来的,蛙趣,那车真是绝了。绝对是有钱人,身份背景不一般。”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放下筷子,推了推镜架。
他刚才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切入了那几个新生的讨论。
“不是转校生。”
他纠正道,“那是你们新生乱传的。人家叫阮柠,之前一直在家休学,今天才回来。”
见几人将信将疑,眼镜男眼中闪过鄙夷,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得意:“我和她一个年级的,她是高二五班的,我是三班的。”
“我去!原来是学长啊!”一个机灵的新生立刻捧场,“学长细说!”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故作高深:“水星杯全国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知道吗?中央音乐学院和音协一起办的,国内青少年弦乐比赛里的天花板。”
“水星杯?”
一个戴黑色耳钉的新生猛的坐直身体,脸上涌出兴奋。
“我表姐就是学这个的,她们圈子里都说,能进决赛就等于半只脚踩进顶级音乐学院了!学长你是说……”
“少年组,唯一金奖。”眼镜男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自豪,仿佛获奖的是他自己。
他抬眼看了看耳钉男,镜片后的目光找到了知音。
“决赛她拉的《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华彩段自己改的,当时把评委席都镇住了。赛后评委会主席,那位国宝级的林老先生,亲口说她是“近十年来最有灵性的苗子”。”
“我靠!真的是她?!还拿了唯一金奖?!”耳钉男激动起来,“林老先生的评价……这么牛逼!真没想到她是我们学校的!”
“唯一金奖……水星杯……”
其他几个新生虽然不太懂具体分量,但“国内天花板”、“金奖”、“国宝级大师盛赞”这些词砸下来,已经足够让他们头晕目眩,看向眼镜男的眼神已然充满了崇拜。
就连正侧耳倾听的周淮都感到一丝惊讶,虽然这眼镜男说话的调调让他有些不舒服,但没想到他对阮柠的背景如此熟悉。
眼镜男相当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嘴角弯了一下,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
“这不算什么。银花置业,知道吧?东区新地标“金鼎中心”,还有西边那片高端住宅“云锦江山”,都是她家开发的。阮柠是银花老总阮振华唯一的女儿。”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连邻桌的几个学生都望了过来。
“银花置业?!我们市的那个房地产巨头?”
“我靠,我老家那边新开的商场好像就是银花建的!”
“独生女……我滴个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了吧?这是家里有矿脉啊!”
“何止是才女,这是真·豪门千金+乐曲天才啊!”
惊叹、羡慕、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几个少年脸上交织。
“百万豪车”、“国内顶级赛事金奖得主”、“豪门独女”——这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成为校园传奇,如今却不可思议地叠加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阮柠的形象,在这些尚未谋面的新生心里,瞬间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已经有男生眼神发直,开始做起了某些只存在于青春幻想里的白日大梦。
坐在椅子边缘的周淮,听到这里,差点一个趔趄滑下去。
房地产千金?音乐才女???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昨晚那个自称“阮柠”的女孩的身影。
拐杖、拔枪、天真烂漫、摸尸……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豪门千金”、“音乐才女”这些闪闪发光的标签,与脑海中那些充满了暴力诡异和泥土腥气的片段拼凑成一个完整而合理的人设。
开什么玩笑?
豪门才女深夜大战笛子怨灵?这剧情跨度也太大了,简直堪比林黛玉力撼垂杨柳,貂蝉单骑闯边关!
十万个为什么瞬间涌上心头,但周淮脸上依旧是一副“与我无关”的平淡表情。
他的视线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回那个眼镜男身上。
与其他人的兴奋与憧憬不同,此刻,眼镜男脸上那种分享秘密的亢奋已然褪去,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估计是嘴里还憋着什么不那么美好的“后半截”没说。
那个一直显得很懂行、戴着耳钉的男生,此时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脸上兴奋的红潮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惋惜与复杂的晦暗神色。
“唉……”耳钉男的眼神低沉下去,声音也压低了些,“如果你们觉得,拥有那些光环和条件就是人生赢家,那就意味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飘向食堂门口那过于明媚刺眼的阳光,刚想发声,眼睛却猛然睁大,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阮…阮柠!”
那副眼珠子快瞪出来的表情不似作假,刚刚还在脑补的几个男生,急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食堂里正在干饭的学生们停下动作,某物点在地面上的声音尤为清脆,甚至盖过了食堂嘈杂的底色,不管男生女生都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正午最猛烈的阳光,透过窗子的轮廓打在地面上,那个穿着校服,头戴贝雷帽,浑身洋溢青春活力的少女就走在这条阳光大道上。
男生们最先被少女的那张脸吸引,孤独的脸上却挣扎着青涩的灵动,那确是一个无比真实又漂亮的姑娘。
周淮也随着氛围的转变,向那里投去目光。
少女还是那个少女,却又与他路灯下见到的那个带着杀伐气的元气少女截然不同,此刻穿着校服的她更符合校园女神的设定。
他倒没有像旁边的魏冉鱼那样没出息地流口水,但也被惊艳得不轻,就连有些微饱的肚子,也仿佛因为这“下饭”的一幕而余有空间。
“嗒。”
“嗒。”
“嗒。”
手杖的尖端轻轻点在食堂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那些原本沉浸在羡慕或憧憬中的学生悄然惊醒,屏息注视。
阮柠昂然挺胸,傲然的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没有狼狈,没有迟疑,她是银花置业的千金,是舞台上的演奏者,属于她的尊严不可侵犯。
越过无数视线,阮柠平静的找到了那双因为惊讶而瞪大的双眸,嘴边翘起极小的弧度,朝着那穿行而去。
“卧槽,阮柠朝我这边来了!”
“滚你码,人家眼睛是看着我的!”
眼见着女神越走越近,眼镜男和耳钉男以及那几个新生呼吸不免有些急促,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整理发型和衣领。
而坐在他们后桌的周淮,有种错觉。
她是不是在看我?
来食堂难道是专门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