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疑似手术室的空间内，空气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
“好烦啊。”女人叹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你这人怎么这样，死都死不利索，到现在还这么啰嗦。”
“我也不想这样啊。”白帆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放过我不就好了么？”
“啰嗦！”
“你吃过海底捞吗？我看你像个外邦人，海底捞可是我们临城特产，我跟你说啊，北路那边有家路边店特别好吃......”
白帆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喉咙也停止了蠕动，可声音却依旧不断传出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只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不能停，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意识就会消失，他就真的死了。
女人沉默地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像是在看某种违反常理的怪物。
“还有南街那边的烧烤摊，一到晚上可热闹了......”
终于。
女人忍无可忍。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死？活化剂的效果早该结束了才对！”
“我怎么知道！”白帆也来了脾气。“死不了的话你就放我走啊！”
“我让你走你也走不了！”女人瞪着他。“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你救救我啊。”白帆声音忽然弱了下来。
“你就不能救救我吗？只要你能救我，除了卖身以外，我什么都能干.....”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犹豫补充了一句。
“就算卖身也可以。”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被气笑了。
“你这家伙......”她摇摇头。“都这样了，还真拿你没办法。”
“你愿意救我了？”
“我改主意了。”
“谢，谢谢...”
白帆勉强扯动僵硬的脸皮，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愿意救我的话，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女人口罩上的眉眼弯起，她似乎也在笑。
“我是打算送你一程。”
她笑眯眯说道：“本来想等你心念俱散以后再收纳灵质，现在看来太麻烦了。”
白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等等......”
女人重新举起镰刀，刀锋对准他的胸膛。
“损失一点灵质，总比被你叨叨烦死强。”
“住手——！”
镰刀挥落，没有半分犹豫。
惨白刀光映亮了白帆的脸。
这一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
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
临城的街道。
深夜烧烤摊升起的烟火。
朋友们嬉笑怒骂的声音。
还有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挣扎了这么久。
最后还是这样吗？
我不想死。
我不要留在这里。
停下来......
求求你......
住手......
我让你——住手啊！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的呐喊。
刀锋骤然停滞，静止在距离胸膛不足毫厘的位置。
女人瞳孔猛地收缩。
虚空之中，恍惚有一道古老的门扉缓缓开启。
阶梯自高天垂落，耀眼的光柱从门后倾泻而下，将白帆彻底淹没。
镰刀剧烈震颤起来，白色火焰顺着刀身燃烧。
崩解，分离，湮灭。
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净化。
女人身上的防护服也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空中。
白帆怔怔看着这一切。
随后。
一块温润白玉缓缓浮现在胸前。
散发着柔和荧光，那是父母离开前留给他的遗物。
也是他这些年唯一始终带在身边的东西。
白帆缓缓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侧脸，银白长发披散。
冰蓝色眼眸倒映着他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
少女轻声呢喃。
“明神玉...终于产生反应了。”
“果然，我就知道是你呀，等了我好多年。”
白帆还没来得及思考。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恢弘而古老的声音。
遵从主命，声音不断回荡，震动着他的灵魂。
少女忽然俯下身，雪发垂落耳边。
白皙手掌连同白玉一起按在他的胸口，冰蓝色眼眸弯成月牙。
“我有办法救活你了。”
白帆怔怔望着她。
“代价是什么？”
“和我签订契约。”
“我签。”没有犹豫，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只要能活，总比死在这里强。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识时务者是俊杰。”
她抬起白帆的手，一股无形力量凝聚于指尖。
下一刻，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移动起来。
一道道玄奥符文随之浮现，像星辰被逐一点亮。
最终连接成篇。
“共栖之约，聚！”
嗡！符文骤然收拢，化作一张古老契约悬浮半空，边缘流转着淡淡神辉。
少女笑眯眯地说道：“这是用你的灵魂意识写成的契约书，签了以后可不能反悔哦。”
白帆深吸一口气。
“签。”
少女将契约贴在两人掌心之间。
“跟我念。”
白帆开口，与她的声音逐渐重叠。
“以血为记，以影为证。”
“我白帆／白黎，于黑暗之处，共存于难，命势同运，舟木同栖。”
“彼等协身共制，不逆其意，不违其心，共栖之约乃成。”
最后一个字落下。
契约骤然绽放光辉，无数符文冲天而起，围绕两人旋转飞舞，随后化作流光。
一枚接一枚融入彼此身体中，灵魂深处仿佛多出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契约成立。
雪发少女静静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释然。
“果然...果然是你。”
是什么我？
白帆想知道这个问题，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白帆虚弱地问：“现在可以救我了吗？”
“当然。”她点点头，“今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啦。”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了。
“接下来我会共享灵质，修复你的灵魂，不过可能会发生一点变化，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变化？只要不是变成那种异形怪物...
她将手掌重新按在白玉之上。
白玉亮起温润微光，一股暖流随之涌入白帆身体。
从胸口开始，蔓延向四肢百骸，原本死寂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
冰冷的血液重新流动，僵硬的手指开始颤动。
砰，心脏跳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像沉寂许久的火种重新燃起。
白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去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雪发少女正蹲在旁边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从期待，变成疑惑，最后变成惊奇。
白帆张了张嘴：“怎么了？”
只是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那声音柔软清脆，完全不像原来的自己。
少女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恭喜。”
“手术很成功。”
“你已经成为女孩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