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深处一片昏暗,巨大的三相神像矗立在中央。
这里仅有几根蜡烛燃烧着,昏黄火光映照在神像表面。
穿着红色教袍的尊者站在神像前。
他戴着一张永远保持微笑的面具,仰头望着神像,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
吱呀,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冷风灌入,烛火轻轻摇曳。
一个脸色阴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眼角下三道狰狞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正是贺牲。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低着头,正专心致志摆弄着掌机,按键声在安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尊者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贺牲身上。
“莫良死了,我有吩咐过,让你好好看着他。”
贺牲眼角的疤痕微微抽动:“什么意思?”
他盯着尊者。
“怪我?”
尊者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贺牲冷笑一声:“死了就死了,一条狗而已,你们血胤会这样的狗,不是还有很多吗?”
尊者目光骤冷:“就算是狗,也有价值。尤其是在主教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少一条野狗,都会影响计划。”
他向前一步,面具后的视线带着压迫感。
“更何况,他还是放在关键位置的狗,负责临城东区血疫传播,以及灵质收集。”
空气仿佛沉重了几分。
贺牲沉默片刻:“不是还有替代方案吗?”
“什么意思?”
“十三开里,以至亲鲜血完成血胤之仪的人,又不止莫良一个。”
贺牲缓缓说道:“不是还有个小子么?”
尊者目光微闪,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会派人接触他。”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兴奋的叫声:“拿下!让你给小爷装逼!”
两人同时转头。
年轻人正盯着掌机屏幕。
屏幕上,一个金发辫子的格斗家一记螺旋穿心腿,将对手的丸子头武道家踢上半空。
巨大的“KO”跳了出来。
年轻人立刻开始疯狂刷快捷表情,一个摸头表情不断出现在对方头像上。
“菜就多练!强者就该狠狠羞辱弱者!”
教堂顿时安静下来,尊者眼角微微抽动。
其实从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这家伙了,只是一直在谈正事,懒得理会。
可现在,这小子明显越来越放肆。
“小子。”尊者冷冷开口,“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年轻人头都没抬,手指一滑,准备下一局匹配。
贺牲伸手按住屏幕:“先别玩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贺牲那张阴沉的脸。
他撇撇嘴,取消匹配,把掌机塞回口袋。
尊者发出一声冷笑:“猎影还真是堕落了,自从首领狩牙被统辖局抓走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贺牲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掌心青筋微微鼓起。
但还没等他说话,年轻人已经笑出了声:“我看堕落的是你们吧。”
尊者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年轻人双手插兜,上下打量着尊者,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天天吹自己信奉真神,被神祇庇护,结果活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真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把统辖局端了?怎么不去干掉联邦那几位五阶天选者?”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区山城里东躲西藏?”他咧嘴一笑,“靠骗老头老太太和失业妇女的保险金过日子。
这就是你们神选者的牌面?简直一群乐色。”
轰!幽绿色火焰骤然在尊者掌心燃起。
教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蜡烛火光疯狂摇曳。
尊者面具后的双眸泛起幽光,死死盯着年轻人。
“我现在很失望,猎影的招人标准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年轻人活动着脖子,又将指骨捏得啪啪作响,脸上满是挑衅。
“想打架?输的人叫爹。”
贺牲眉头狠狠一皱,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两边都收敛一点,别内讧。”
尊者面无表情。
“如果你管教不了他,我不介意替你管教。”
“老贺让开。”
年轻人扭了扭脖子。
“我早看这老东西不爽了,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他当下属的。
给我们指东指西的,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火药味愈发浓烈。
尊者掌中的绿焰越烧越旺,年轻人的气息也逐渐攀升。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掌落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
“比起愤怒。”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或许更需要冷静。”
年轻人身体骤然僵住,他甚至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只手掌明明没有用力,却让他浑身寒毛瞬间炸起,不敢再动。
与此同时,尊者手中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敬畏与惶恐:“主教!”
年轻人缓缓回头。
一个戴着山羊面具的男人站在身后。
面具下,一缕淡淡金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主教看向尊者,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教堂陷入死寂。
“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临城分会经营多年,信徒范围却始终局限于一些老人和失意者。
余尊者,你的器量还需提升。”
尊者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主教教训得对,属下回去之后,立刻扩大教会影响范围。”
山羊面具男人摆了摆手:“我现在过来,不是向你问责的,不用向我表忠心。”
余尊者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低头:“主教,不管您接下来有任何吩咐,我都会全力以赴。”
主教没有回应,他按在年轻人肩膀上的手依旧没有挪开。
年轻人缓缓回过头,对上那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紧。
但很快,他还是咧开嘴笑了笑:“呵…看来血胤会的人,也不全是废物。”
旁边的贺牲眼皮猛地一跳。
这可是血胤会八大主教之一,联邦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是真怕年轻人下一秒就被拧掉脑袋。
然而主教只是轻轻点头:“年轻人有点盛气,不是坏事。”
年轻人挑起眉头:“看来你还有点——”
咔嚓,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
年轻人脸色骤变,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但不知收敛的盛气。”主教低头看着他,“往往会变成烧死自己的烈火,你还需要学一点规矩。”
年轻人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流:“你特么……”
主教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路子云,我知道你,一阶觉醒便达到先天八级灵质,星相幻兽虎珀。放在任何地方,都算难得的天才。”
他眼中的金光微微流转。
“但这些年,我见过比你更优秀的天才,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死得很早。
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天赋。”
教堂内安静下来。
路子云死死攥紧拳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他能清晰感觉到,两人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见他服软,主教也没有继续为难,径直走向三相神像。
神像投下的阴影落在主教身上,他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余尊者这才快步上前汇报:“十三开那边出了问题,莫良前些天被统辖局处理掉了,目前生死不明。
原本在东区扩散血疫的计划,也被一个圣职升华者破坏,对方净化了所有污染,这件事对计划影响很大。
另外,教会活动已经开始向更多阶层扩散,目前进展不错。”
主教静静听完。
“十三开的事情,按替代方案执行,至于那个圣职升华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
“尽快除掉,圣职星相一旦成长起来,对我教来说,是个大麻烦。”
余尊者点头,随后又低声道:“安全局最近查得越来越紧,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的白手套上。”
“那就收网。”主教没有丝毫犹豫,“提前举行仪式。”
余尊者一惊:“可灵质收集结果还没有达到预期。”
“计划是为现实服务的。”主教淡淡说道,“再拖下去,连已经收集到的灵质都保不住。”
余尊者皱眉。
“海州裂界封印出了问题,统辖局大部分力量应该都被牵制住了才对,为什么还会盯上临城?”
主教轻笑一声:“因为这次负责临城事件的人,不是统辖局主力,而是天启学院派来的两名学生。”
此话一出,众人同时愣住。
“学生?”余尊者有些难以置信,“我们这么多布置,居然毁在两个学生手里?”
主教笑容微妙:“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该如此,可那两个学生里,有一个是至高天选的传承者。”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尊者嘴唇颤抖:“至高天选?是哪一位呢?”
主教冷笑。
“诸界劫烬,命轨绝裁,天罗帝刹。”
“是刹帝吗?”
尊者浑身战栗。
刹帝,那是联邦历史上...不,应该是升华者历史的至强者之一。
贺牲瞳孔微缩,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与自己交手的那个青年。
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怪不得会强到那种程度。
这样看来,自己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十足的幸运了。
沉默片刻后,余尊者低声问道:“主教,我们是否要暂避锋芒?”
没人愿意面对未来的刹帝继承者。
主教却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狰狞:“为什么要躲?比起原来的计划,埋葬一位未来的五阶天选者,难道不是更有价值吗?”
众人心头同时一震。
余尊者失声道:“主教,您难道准备——”
“祭典照常举行。”主教打断了他,“我会本体亲临。”
此话一出,余尊者脸色骤变:“主教不可!您一直都是统辖局重点监视目标,一旦本体出现...”
“我自有准备。”主教平静地说道,“余尊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了?”
余尊者身体一僵。
主教抬头望向三相神像:“怀疑我们的神,是否还在注视着这里。”
余尊者沉默片刻,最终低下头:“我的信仰从未动摇。”
主教没有评价,只是缓缓转过身,金色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祭典继续,那个白发女孩,让猎影的人盯紧,有机会就杀掉,至于其他人——”
他抬头看向高大的三相神像。
“好好准备迎接我主的降临,届时,整座临城,都会成为这场盛祭的一部分。”
教堂陷入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终于明白了主教真正的目标。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都不是某几个人的生命。
而是整座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