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溪这个问题一出，病房里悄然陷入沉浸。
白帆有些迷糊，捂着额头。
其实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回来。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从地狱回来以后变成女孩，是“姐姐”搞的鬼。
不然怎么解释那一头雪发和蓝色眼睛？简直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但现在看来确实不是她的意愿造成的...
“对了。”阮明溪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师兄刚才应该没跟你说吧，大概是觉得你刚醒过来，想给你一点时间接受现状。”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提前知道，毫无疑问，你拥有觉醒成为升华者的灵质。”
而觉醒升华者，并不只是身体变强那么简单。
你的灵魂、意志、身体，都会向着你对应的星相靠拢。”
“星相？”白帆一愣，“那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阮明溪有些意外，但还是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星相就是灵魂的映射，比如我，一阶觉醒对应的星相是杜鸦。
所以我的听觉、视觉，会逐渐向杜鸦那样敏锐靠拢。”
一边说着，阮明溪打了一个响指。
“凝聚你的觉察力。”
他依然照做，将有些艰涩运转的觉察力蔓延。
果然看见了，在阮明溪的肩膀上有几只神色特异的乌鸦虚影。
这个让白帆想起来，之前和那个叫贺牲的通缉犯对峙时，他身后隐约冒出的狮鹫虚影。
不过...
“但是？”白帆眉头皱起，“人的身体往乌鸦身上靠？那要是长出乌鸦嘴怎么办？不会变畸形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阮明溪摆了摆手。“灵质改造更多发生在灵魂层面，身体变化也有，但大部分都在正常范围内。”
白帆敏锐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部分，也就是说，还是有少部分例外。
他忽然想起莫爷，以及那些自称血裔的人。
那些家伙…还能算人吗？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已经听懂了阮明溪真正想说的东西。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他感知体内的情况，身体还好，但“灵性”层面的力量，好像被透支了不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过了几秒。
白帆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等我正式觉醒以后，我会变成真正的女生？”
“理解到位。”阮明溪点头。
“根据你之前展现出来的净化能力，我和师兄推测，你对应的星相大概率属于母神体系。
完成觉醒以后，你会彻底变成女孩子。”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白帆沉默了几秒。
“那我现在为什么变回来了？”
“因为你还没有完成觉醒。”
阮明溪解释道：“你现在属于觉醒期，灵质耗尽以后，就没办法维持那个形态了。
但等灵质恢复，再受到外部刺激，比如正式觉醒星相，你还是会重新变回去。”
白帆点点头。
“我明白了。”
“所以，”阮明溪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关系到你一生的选择，我建议你认真考虑。”
白帆陷入沉默。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
爸爸，妈妈，总是热情和他打招呼的陈阿姨。
夜校里的同学，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如果以后选择成为女孩，大家还能接受过去那个白帆吗？
又或者…自己干脆隐瞒一切？
想到这里，白帆就觉得头疼，果然还是一直当男生轻松一点。
但紧接着吗，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姐姐是因为灵质耗尽才消失的。
如果自己完成觉醒，她会不会回来？
还有父母的失踪，是否也和升华者有关？
一个又一个念头纠缠在一起，让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阮明溪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给他留下思考的空间。
砰砰，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是我。”
门外传来林新诚的声音。
阮明溪抬头：“师兄，进来吧。”
房门打开，林新诚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白帆复杂的神情，微微挑眉。
“你跟他说什么了？人刚醒，别给他说太有压力的话。”
阮明溪顿时叉起腰。
“师兄是在怀疑我排挤你的小青梅吗？”
林新诚：“……”
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无语阮明溪，还是在无语“小青梅”这个称呼。
或者两者都有？
白帆连忙解释：“没有，明溪姐姐只是告诉我成为升华者以后会发生什么，让我自己考虑。”
林新诚有些意外。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帆顿时露出纠结的神情。
“抱歉，队长，我还没有想好。”
林新诚神色缓和下来。
“没关系，这种事关系到你的人生，本来也不该急着做决定，你可以慢慢想。”
一旁的阮明溪咬着吸管，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飘，心里越来越古怪。
她认识林新诚这么久，就没见过这家伙对谁这么有耐心。
哪怕和沈清语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这语气…我都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吸管顷刻被她咬扁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双标！
白帆仍旧低着头思考。
“这是你的人生。”林新诚缓缓开口，“理论上，没有人应该替你做决定。”
白帆下意识看向他。
青年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分享一点自己的经验，供你参考。”
白帆点点头。
他问：“不去想什么男生女生，小帆，从最单纯的地方开始，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这个问题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难回答。
白帆认真想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我想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能保护喜欢自己的人，也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我想成为在黑暗里，仍然愿意坚持善良的人。
我想让重要的人不再离开我，我想把珍惜的东西握在手里。
我想成为一个不会辜负自己，也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的人。”
他说得很慢，却异常认真。
林新诚安静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对，就这样想，如果未来某一天。
你发现男孩的身份更接近你的理想，那就选择男孩。
如果女孩的身份更接近你的理想，那就选择女孩。
不要为了性别做选择，而是为了你想成为的人做选择。”
白帆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道：“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谢谢你，新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