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很快让开了一条道，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皱着眉瞪向白帆：“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拽着他？”
白帆瞥了一眼旁边龇牙咧嘴的脏辫男，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是他先动的手。”
手腕一脱离束缚，脏辫男顿时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连忙跑到中年男人身边，脸上重新扬起得意的笑容。
“爸，就是这个家伙！社专班的，仗着自己外面有点路子，就欺负你儿子！”
白帆一阵无语。
这家伙是巨婴么？颇有一种三岁小孩打架打不过别人，就回家叫大人的感觉。
周围响起阵阵窃窃私语，白帆也很快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学院副院长，廖伟。
怪不得廖子荣底气这么足，张口闭口就是让自己在学校待不下去。
原来爹地真有背景。
廖伟的目光阴沉下来，像钉子一样钉在白帆身上：“这位同学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竟然是个混混的料。”
白帆眉头一扬：“廖副院长，您这是一上来就准备拉偏架？”
廖伟冷哼一声：“我廖某人不避亲，不避嫌，只讲道理。你做了什么，路上教导主任已经跟我说了。
昨天还有几个被你殴打的学生作证，现在坦白，我还能酌情处理，继续嘴硬的话，就别怪学校加重处罚了。”
白帆感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这群人好像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讲，好想直接给他一拳完事。
这廖副院长应该庆幸，不管底下怎么样，但表面好歹还是法治社会。
不然他高低现场就给这副院长两拳。
就在这时，林新诚向前一步，站到了白帆身边。
“廖院长，您有证人，我们也有证人，既然如此，不如找个地方把事情说清楚。”
廖伟皱起眉头，顺手扯了扯快要被大便腹撑开的裤腰带：“你是谁？”
“社专班新任带班老师，这几个月由我负责管理他们。”
“哦——”廖伟拖长声音，“我想起来了，老黄病了之后，学校新招的临时老师就是你吧？
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要是老黄在这里，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林新诚眉头微皱，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廖院长，有事说事，没必要人身攻击。”
廖伟眯起眼睛，眼神逐渐阴翳。
“好，那就有事说事。”
他转头看向陈媛媛。
“你口中的证人，以前在多家KTV做过侍应，和不同男人出入过宾馆，我查到记录的里面，甚至还参与过仙人跳事件。
标子就算上了岸，也是改不了好的，昨晚她故意经过我儿子散步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想配合某个社会学生设局钓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学生面面相觑。
白帆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陈媛媛。
林新诚也挑起眉头，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陈媛媛身体微微发颤，眼神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相信我……”
白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陈媛媛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白帆。
白帆则冷冷盯着廖伟：“你这是污蔑。”
张主任立刻跳了出来：“廖院长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白帆眼角抽了抽。
啊，拳头好硬，好想揍他。
白帆冷笑：“你还活在封建时代？上官说话，平民不能开口？怪不得这么会溜须拍马，原来把老祖宗的真本事都学会了。”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声，张主任脸色瞬间涨红。
廖伟刚准备开口，林新诚已经再次站了出来。
“廖院长，您说的这些，有证据么？还是仅凭猜测？”
廖伟冷笑：“我自然见过证据，不过你是谁？我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林新诚神色平静：“您不需要向我证明，但您刚才那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位女生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害。如果拿不出证据，您应该道歉。”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带班老师，居然敢让副院长道歉。
廖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只是笑容越来越冷。
“一个刚进学校的带教老师，也敢让我道歉？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今晚理事会，我会亲自提议辞退你，到时候你不愿意体面，我自然会帮你体面。”
白帆心头微震。
队长……竟然为了帮他们说话，冒这么大的风险？
然而林新诚却依旧平静，仿佛根本没把这些威胁放在眼里。
“这些话，您不如待会儿亲自对院长说。”
廖伟嗤笑一声：“狐假虎威，搬院长出来压我？”
他挺起肚子，神情倨傲：“就算院长本人在这里，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林新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是吗？那你说说，我要给你什么面子？”
声音落下，廖伟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机械般转过头，一个穿着海州传统服饰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穿过人群。
“院……院长？您怎么来了？”
说话时，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白帆同样有些意外。
丘正源，学院院长，也是理事会校董。
“有人向我报告，说社专班出了点事情，连主任和副院长都亲自下场了，我当然得来看看。”
院长目光扫过全场，廖伟和张主任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最终，院长的目光落在林新诚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帆总觉得，院长面对林新诚时，语气似乎隐隐多出了几分慎重。
“这位老师，你来说说吧。”
……
二十分钟后。
保安室，监控录像播放结束，真相彻底大白。
当众人重新回到社专班门口时，现场已经安静得针落可闻。
院长走在最前面，林新诚跟在旁边。
而后面的廖伟，张主任和廖子荣几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像霜打的茄子。
院长停下脚步，淡淡说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办。”
廖伟身体微微一颤，脸色青白变幻许久，最终转过身，冲着自己儿子怒喝：“还愣着干什么？道歉！”
廖子荣脸色铁青，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弯下腰：“对不起。”
周围顿时炸开锅。
“真道歉了？”
“我的天！”
“副院长认输了？”
“是林老师背景太硬了吧？”
白帆却皱起眉头：“还不够。”
他侧开身体，将陈媛媛让到了前面：“你真正该道歉的人，是她。”
陈媛媛还是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
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白帆的眼神。
——没事，我在这里呢。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勇气，缓缓抬起头，直视廖子荣。
廖子荣脸色难看至极：“我特么还要——”
啪。
一只手忽然停在他脸前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白帆的巴掌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可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却刺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廖子荣僵住了，他看见白帆那双眼睛。
冰冷，深邃，隐约有一抹冰蓝色在瞳孔深处流转。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余光里，甚至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悄悄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这边。
最终，他低下头，朝着陈媛媛深深鞠了一躬，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是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