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三千八百四十七个岗位。
这个数字像一片**大海，而他是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不，他连游泳都没学会，他只是站在岸边，脚趾头碰了碰水，然后被一个浪打了回来。
他点开了第一个岗位。
玖珑湖置业诚聘销售精英
入职缴纳社保！高收入8000-12000/月！
他往下滑，看到了第二个：
玖珑湖置业诚聘置业顾问
无责底薪3000+高额提成！月入过万不是梦！
第三个：
玖珑湖置业诚聘房产经纪人
只要你敢来，我们就敢要！带薪培训+晋升空间！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全是玖珑湖置业。
张小宅往上翻了翻，才发现AI推荐的“3，847个岗位”里，至少有八百个是同一家公司用不同账号发布的同一条招聘信息。
“这也算三千多个？”他小声嘀咕，“这是注水猪肉啊……”
他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了其他公司。
【急聘】
XX保险公司诚聘销售代表
无需经验！无需学历！只要你有梦想！
张小宅：……我没梦想，我只想上班。
【高薪诚聘】
XX理财公司客户经理
月薪5000-50000！上不封顶！
张小宅：这个“上不封顶”的意思是“下也不保底”吧？
【直聘】
XX保健品公司市场专员
负责中老年客户群体的开发和维护
张小宅：就是骗老年人买保健品的意思？
【火热招聘】
XX房产中介销售精英
门店遍布全市！就近分配！
张小宅：又是卖房子的。
他翻了二十分钟，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的岗位，都是销售。
卖房子的、卖保险的、卖理财的、卖保健品的、卖车的、卖课程的、卖会员卡的……
甚至连一个“店员”或者“收银员”都没看到，可能是因为他之前选了“可以学到东西”，AI觉得店员学不到东西。
张小宅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三千八百四十七个岗位，全是销售。
他是一个社恐。
AI给他推荐了三千八百四十七个“逼他跟人说话”的工作。
“这AI是不是跟我有仇？”他自言自语。
他又拿起手机，想重新编辑一下求职偏好，把“和人打交道的工作”这个选项去掉——虽然他根本没选过这个，但AI显然自动给他补上了。
就在他准备操作的时候，赵可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填完资料没？面都坨了。”
张小宅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带到了面馆，面前那碗面确实已经坨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面团。
“我在看工作。”
“看上了哪个？”
“……全是销售。”
赵可乐歪了歪头：“那挺好的啊，销售赚钱多。”
“我社恐。”
赵可乐用筷子指着他的鼻子，表情凶巴巴的，但配上那张圆脸，怎么看都像一只炸毛的奶猫：“你社恐？你以前在宿舍讲康德讲了三小时，把隔壁宿舍的人都吸引过来了，你跟我说你社恐？”
“那不一样，”张小宅辩解道，“康德不会反驳我。你跟客户讲康德，客户会骂你神经病。”
“那你不会不讲康德？”
“那我讲什么？讲房子？我又不懂房子。”
赵可乐深吸一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张银河，你知道销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口才？”
“不是。”
“脸皮厚？”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赵可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是不要脸。”
“……这跟脸皮厚有什么区别？”
“脸皮厚是被骂了还能笑，不要脸是被骂了根本听不见。你要学的不是怎么说话，是怎么在被拒绝的时候不崩溃。”
张小宅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一个从来没上过班的人，现在要学的不是工作技能，而是“怎么在被骂的时候不哭”，这个行业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再看看别的。”他说。
他又翻了十分钟，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条不一样的招聘信息：
XX图文店招平面设计助理
要求：会PS、AI、CDR等设计软件
无需经验，可培训
月薪3500-4500，单休
张小宅盯着“会PS、AI、CDR等设计软件”这一行看了很久。
PS他知道，是Photoshop。大学的时候他用来给自己的照片P过胡子。
AI他也知道，是Adobe Illustrator。他没用过，但他用过“AI帮选”——等一下，此AI非彼AI。
CDR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个不是销售！
“这个！”他把手机举到赵可乐面前，差点戳到她脸上，“这个不是销售！”
赵可乐往后躲了一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你会PS吗？”
“会一点。”
“AI呢？”
“……我可以学。”
“CDR呢？”
“……我也可以学。”
赵可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我支持你但我知道你不行”的复杂情绪。
“那你投一下试试呗。”
张小宅点了“立即沟通”，这次对面回复得很快：
“您好，请问您会PS吗？”
“会一点。”
“会AI和CDR吗？”
“我可以学，学得很快。”
“请问您有作品集吗？”
作品集。
张小宅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大学的时候他确实做过一张海报，是社团招新用的。上面写着“哲学社招新”，配图是一个问号，然后下面是活动时间地点。
那个问号是他用画图工具画的，边缘都是锯齿。
“……没有。”
对面已读，然后沉默了。
等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句：
“好的，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联系您。”
张小宅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联系您”的礼貌说法。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赵可乐没有说话，默默地把他的那碗坨面推到一边，又给他叫了一碗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