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填写页面比张小宅想象的要友好。
无非是姓名、性别、联系方式、教育背景——这些他都填得出来。虽然教育背景那一栏，“2020-2024青城大学嘉华学院市场营销专业”这几个字看起来无比陌生，他甚至恍惚了一下：“我学的原来是市场营销吗？”
是的。他学的确实是市场营销。
但他对这个专业的全部理解，仅限于“营销就是想办法把东西卖出去”，以及“市场就是买东西的地方”。
四年的专业课，他印象最深的是选修的《电影艺术鉴赏》，其次是《茶文化与茶道》，再其次是……没有了。
填到“出生年月日”的时候，页面突然弹出一个烟花动画——
“恭喜！您的简历完整度达到60%！继续完善，让好工作找到您！”
张小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才60%？”他喃喃道，“我把我这辈子能填的都填了。”
页面自动跳转。
“想找什么工作？”
一个巨大的搜索框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推荐岗位：
【店员/营业员】【配送员】【服务员】【收银员】【保安】【保洁】
张小宅的瞳孔微微震动。
“就……这些？”他小声说，“我好歹是个大学生吧？”
虽然是个连康德都答不明白的大学生，但——大学生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注意到搜索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按钮，上面写着三个字：
【AI帮选】
旁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大数据智能匹配，精准推荐适合您的岗位”
“AI？”张小宅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我信AI。AI总不会坑我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点下那个按钮的同一秒，三八同窗的AI系统后台弹出了一条内部日志：
[USER_10023847]学历：本科专业：市场营销工作经验：无技能标签：无项目经历：无证书：无
系统判定：该用户为“白纸型求职者”。推荐策略：广撒网，高匹配率标签优先。不展示白领岗位（白领岗位竞争系数过高，推荐成功率<3%）。
已为用户开启“蓝领优先”模式。
这些张小宅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动画——一个方方正正、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从底部升了起来，长得很像那种校园门口卖的十块钱塑料玩具，只是多了两个像素点做的眼睛。
机器人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
“您好，我是您的智能求职助手小三，您也可以叫我小八，但不可以叫我小三八。为了更精准地为您推荐岗位，请选择您最看重的五个工作标签。”
屏幕上弹出了二十多个彩色标签，像一片片漂浮的云。
张小宅一个一个看过去：
【高薪】【双休】【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技术工种】【管理岗位】【工作时间灵活】【工作稳定性高】【离家近】【晋升空间大】【团队氛围好】【不用加班】【带薪年假】【年终奖】【可以摸鱼】……
“可以摸鱼”也有？
张小宅差点就选了那个。
但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张银河，你是去找工作的，不是去找人给你发钱让你发呆的。虽然发呆你确实很擅长。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大概七分钟。
期间他咬了三次指甲，挠了两次头发，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发现已经凉了，又吐了回去。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了——
【工作时间灵活】
和
【可以学到东西】
就两个。
因为机器人说“选择您最看重的五个标签”，但张小宅看了一圈，觉得真正重要的就这两个。
其他的？高薪当然好，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双休？他又不是去找养老院的。五险一金？他甚至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就是五种保险和一种金子？”他当时是这么理解的。
至于为什么没选满五个……
“做人要诚实，”他对机器人说，“我不能为了凑数就瞎选。我只在乎这两点。时间灵活，能学到东西。其他的我不在乎。”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
后台日志又弹了一条：
[USER_10023847]标签选择异常：仅选2/5个标签。降权处理中。启用兜底标签：【高薪】、【稳定性高】自动补位。
推荐算法切换至：新手友好模式。
机器人依然面无表情：“好的，已记录您的选择。下一个问题：请问您有什么经验优势？请简要填写，这将帮助雇主更好地了解您。”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输入框。
经验优势。
张小宅拿起手机，想了很久。
他有什么经验优势？
他考过公。没考上。
他考过研。也没考上。
他会煮绿豆汤。
他给手机贴膜几乎没有气泡。
他曾经用三天时间看完了一本六百页的哲学导论，虽然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记住，但他坚持认为“阅读耐力”也是一种优势。
他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行字：
“我有丰富的失败经验。这让我在面对挫折时，比一般人更冷静。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打完，他又觉得好像不太对。
删了。
重新打：
“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可以连续三天不出门，只靠外卖和手机活着。这证明了我在压力环境下的生存能力。”
删了。
再打：
“我擅长思考和反思。我有两万字的考公考研失败心理分析日记，如果能算作作品集的话。”
删了。
最后他打的是：
“我会给手机贴膜，几乎没有气泡。另外我煮的绿豆汤很好喝。”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诚实，”他说，“诚实是最大的优势。”
然后他填了第二个问题：“您有哪些从业优势？”
这次他想得快一些：
“我学习能力很强。虽然我考研失败了，但那是因为我选择了错误的复习方向，而不是因为我学不会。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掌握新知识——比如我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学会了贴膜。”
他按下“完成”按钮。
机器人旋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正在为您匹配岗位……已找到3，847个符合您条件的岗位。”
张小宅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多个？！
“正在为您排序……正在为您筛选……正在为您推荐最匹配的岗位……”
屏幕上的加载动画转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
页面弹出了一条条招聘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