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春,依旧带着去年的寒冷,却多了一份新意。
云层厚重,天幕昏沉。
沿途的街道被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红,就连路边的树也被市政挂上了火红的灯笼。两侧的服装店拿着个大喇叭一个劲地喊着什么“新年大促销”。
“姚姐,不行啊,这年三十的我们都叫不到人。”
“而且姚姐,刚刚我家里也打电话叫我回家了。”
商场前的台阶上,短发少女拿着个手机向着身边人说道。
17岁的姚之坐在她身边,听后转过头看去。
“你要回去了?”
“我也不想回去,可今天是家里聚会,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要来,到时候肯定能收到一大笔红包。”
“姚姐,等我收到红包了我请你出去玩啊。”
短发少女失落的面容在说到红包的时候染上了一丝喜悦,似乎对她来说逢年过节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收红包。
“那你就先回去吧。”
姚之点了点脑袋,能收到红包自然是要回家的,毕竟那可是一笔白送的零花钱。
“那姚姐,我就先回去了。”
“我们之后再出来玩吧,到时候她们肯定也有空,反正寒假也还长嘛。”
“好,路上小心。”
短发少女离开了,只剩下了姚之一个人还坐在台阶上。
晚风吹过,扫走地上的落叶,姚之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接下来该去哪呢?
姚之将双手插进羽绒服外套的口袋里,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
思绪流动缓慢,心上被一股落寞缠绕。
前方的视线里,一道突兀的人影恍然出现,让姚之同病相怜地多看了眼。
那人影瘦瘦高高,站在商场前,提着两个大袋子。
是白远。
姚之看清了他的脸,是最近新来班上的那个语文老师。
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事多了,前段时间一直缠着她,让人厌烦。
还是绕路吧。
姚之脚下顿了一步,转过身,低着头往回走。
“姚之?”
身后白远的声音突然传来,姚之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走着。
“姚之,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呢,还不回家?”
白远跑到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路。
烦躁在心底滋生。
姚之抬头语气凶狠地冲着他还了一句。
“要你管,烦不烦啊。”
“上次期末考试你怎么又只考一半就跑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至少要好好考试的吗。”
“那当然是骗你的啊,蠢男人。”
姚之骂完,绕过白远继续往前走着。
只是还没往前走几步,身后白远就又跟了上来。
“这大过年的,你要去哪?”
姚之懒得理他,没回话继续往前走。
果然姚之没理他,白远也就没再继续说话,只是一味地跟着。
姚之讨厌白远在自己的身边,走了一段时间,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冲他吼去。
“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这大过年的你是没家人吗?”
“我是孤儿。”
面对姚之的排斥,白远的脸上没有烦躁,语气平缓。
随口说出的话,让姚之愣了愣,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得看着你回家才行。”
“神经。”姚之回过神来,脸上烦躁的表情稍有收敛。
“得得得,我现在要回家了,你快滚吧。”
话说完,姚之便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白远还在跟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烦不烦啊。”
“我说过了,我要亲眼看着你回家,现在大晚上的不安全,特别是还有坏兽出没。”
“你真是个神经病。”
姚之再难得理他了,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既然你想来,那就跟着来好了。
白远一路沉默地跟在姚之的身后,渐渐地远离了市中心,两侧的高楼大厦不复存在,换作了老城区粗糙的楼房。
道路两旁的树上不再挂有红色的灯笼,而是一件件陈旧的衣服。
巷子变窄,垃圾变多,天色越来越暗。
姚之停步在了黑暗的楼梯口,扭过头来对白远说道。
“行了,我到家了,你快滚吧。”
身后白远抬头向上看了看楼梯,问了一句。
“你家住几楼?”
“你有完没完啊……”
姚之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小巷子上便走来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人向着里面看了看,注意到了姚之。
“之之,你怎么在这啊。”
突然被叫小名,姚之循声望去,见到了自己的爷爷,便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人走了进来,注意到了一旁的白远。
“你是?”
他的声音沧桑,嘶哑,带着深深的呼吸声。
“我是姚之班上的老师,我看她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就跟过来了。”
老人一听白远说是姚之的老师,忽然激动起来。
“哎呀,老师。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吃晚饭没有,来我们家里坐一坐啊。”
老人拉着白远的手,热情地想要白远去家里吃饭。
一旁的姚之瞥了白远一眼,心想这下他该回去了吧。
可怎料白远还了一句。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之之,快来帮老师提东西。”
老人说得热情。
姚之没想到白远居然会答应下来,但爷爷叫她,她又不得不听。
只能上来不爽地从白远手中接过袋子,同时看着他的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脸皮真厚。”
老人拉着白远的手往外面走,脸上挂着慈祥笑容。
“老师,你姓什么啊?”
“我姓白,叫白远,爷爷你叫我小远就好。”
“好好好,小远啊,你真是个好老师。姚之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太好了。”
老人握住白远的手,拍了拍,嘴里说个不停。
“小远,之之她这孩子命苦啊。她爹娘死得早,家里也穷,就我一个人照顾她,现在我的身子也不行了,要是我也死了就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
“爷爷你别说这样的话。”
“爷爷你别这样说,你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面对两人的劝阻,老人只是笑了笑。
“没事,我一个老骨头早就看开了,我只是放不下之之她一个人。”
“小远啊,我跟你说,之之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平时在家里所有家务活都是她在做,我去医院都是她领着的,平时听话得很。”
“那些学校里的好多老师都说之之不行,说她不听话,以后没有出息。我看他们全是放屁,我看之之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只是她现在还小,没什么人教她,我也没那个能力。”
“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希望白老师您能多费费心,多教教她。”
老人一路走,一路说,情到深处还抹了两把眼泪。
直到把白远一路带到了一栋带院子的老旧平房前,松开了白远的手,走上前去开门。
一旁姚之落了白远一步,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