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暖,几只鸟欢脱地在树上叽喳。
连城雪则蹲在树下,侧着脸,有些吃力地从河里舀起水来,濡湿跑偏翘起的发梢,顺便洗了把脸。
流淌的河水模糊映照着她的脸,看起来年纪比她穿越前要大几岁,既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也非半老徐娘,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
容貌是把双刃剑,连城雪自认看过不少片段,但,她绝不允许这些片段中的主角是自己。
所以寻仙问道的事,要提上日程来,可是,小说里修仙的角色年纪至多十几岁,例如林芝,她连城雪少说也有二十四,真的还能踩进万里挑一的修仙大队里么?
正苦恼着,一艇乌篷船从河上游撑了下来,上边的船家正指挥着鱼鹰,为今日生计做起准备。
她对这不熟,对林家也有问过,但她们久居漠北边陲,也说不出什么。不如问问撑船的,他见过的人该多些。
想着,连城雪叫住了船家。
“这位仙子,草民惶恐!”船家纳头便拜。
“……”
她生得美是没错,可怎么都认为她是仙子?难道是因为这身看着就华贵的白袍大袖?
连城雪反思起来,柔荑轻抬:“老丈快请起,小女只想问问路。”
“那你这是,要去哪啊?”
“往……有仙人在的地方。”
你问我,具体的地名我也答不上来。
连城雪抿了下丰润的唇,思量过后,缓缓道。
“诶,使不得使不得,莫要折煞老夫,我一介草民,连当今圣上都没见过,怎知晓仙人之事?”
“圣上?如今是何朝代?”
惊讶于修仙世界还有皇帝,连城雪又问。
“这是大齐地界,往南去,则是芒国,姑娘,你问我是何朝代,老丈我,诶,可不敢乱说。”
“那……”
连城雪还想再问,老丈却抬手起来,满脸堆笑:“在河下游有个武镇,姑娘若不嫌弃登老丈我的船,我送你到那去吧。”
“多谢,不必麻烦了,还请慢走。”
抱有一丝防心,连城雪婉言拒绝。
就算有仙墓遁,怀璧其罪,她可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示引来觊觎。
言尽于此,船家撑船走了,连城雪也遁入仙墓,跟着他一路到了武镇。
镇门是个有屋檐的牌楼,上书武镇二字,跟外边泥泞的灰土路不一样,里边铺了石板,在入镇前,连城雪还看到有些来访行人借着石头刮鞋底的泥。
一路上靠的仙墓,鞋底并不脏,连城雪省下这闲功夫,潜入镇上的风月场所。
别误会,她对里边的腌臜事不感兴趣,只是想从老鸨那取些不义之财。
仿着镇上寻常女子打扮,辗转又到布料店里“买”两套成衣跟发带,连城雪褪下华贵白袍换上,在一处无人陌巷故技重施,离开仙墓来到镇上。
换上寻常布衣之后效果不错,虽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过纳头便拜的人是没有了。
寻仙问道,有仙墓傍身路费可以省去一大笔,只剩一路的干粮钱,哦,还需要一张地图,不然就这么无头苍蝇乱转,怕是老死也找不到。
连城雪盘算着,留意起市集上哪有卖地图,又买了两个包子捧着吃。
没手机完真无聊,也不知道林芝咋样了,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有机会,还是帮衬一把。
而正在连城雪胡思乱想逛街的时候,三个身着轻便白袍的道人飘落至漠北小村。
“陆主事,为何停下?”
“田亦,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被称作陆主事的英气女人撂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了出去。
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田亦没有说话,放出神识扫荡起这座小村。
“哦?”
“田师兄,”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高挑男人笑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李二,没想到,如此偏远的小村也有根骨绝佳之人。”
“那陆主事这是?”
“太虚十二峰里,唯独九峰主缺一个关门弟子,她眼光高,这回找到了再不急,弟子可真要被人抢走了。”
“嗯?还有别的人在?”
李二没感知到。
陆秀梅御风而行,闪身到土垒屋旁,听得里边传来动静,是小丫头据理力争的声音。
“我不走!奶奶在哪我就去哪!”
“她年事已高,带上她于你又有何益处?小姑娘,跟我回剑宗,别逼我动手!”
“呵呵,好一出逼宫大戏,”原来是剑宗痴子,陆秀梅轻笑一声,这下稳了,“你们剑宗冷血无情,疯起来连自己的人都杀,丫头,别听他的,跟我走,我带你跟你奶奶一起,回太虚宗。”
又看到有人进来,林芝急忙将奶奶护在身后,瞪着来人警惕:“你是谁?”
“我是太虚宗的九峰主陆秀梅,丫头,你身负虚灵体,乃是修炼我太虚法门的无上圣体,带上你奶奶和我回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秀梅介绍着自己,一边抛出林芝无法拒绝的条件。
不疾不徐的女音入脑,林芝只觉头昏脑胀,视线模糊,旋即失去了意识,走到陆秀梅身后站定。
林老太婆看到没有出声,混浊的眼落下几滴泪,手里抓着给孙女绣的半成品丝巾,继续一针一线的穿着,枯槁的手颤巍巍的,只求再快一些。
“陆峰主,你这是何意?”
看得出对方使了手段,剑宗门徒的手犹豫摸向腰间剑柄。
“呵呵,小辈,要战便战,扭扭捏捏,却是何故?”
陆秀梅挪揄着,却见一道青芒刺来,是剑宗初剑六式的点剑,威力不上不下。
“破。”
弹指一挥,剑光炸碎,陆秀梅袖袍一抹,不由分说将林家二人收走。
剑宗门徒见状投剑而出,深深看了陆秀梅一眼,化作一道流光御剑飘然离去。
仙人威姿,恐怖如斯,屋外远远围观村民一阵心惊肉跳,都没想到一家无男丁的破落户短短时间内会接连有仙人造访。
一时间,吃了绝户的村民个个人心惶惶,有人当即争论道:“当年,那几匹布可是我家出的,她不能……”
“当年沙匪来了就你最窝囊,林家三亩地你吃了两亩七,我好歹给了缸面粉,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
神识之下,凡人的言语清清楚楚传到陆秀梅耳朵里,她感知了下袖中囚袋里徒弟的状态,反手向地面就是一拍。
纵然有虚灵体,后天不足仍旧让她的身体状态极差,连直接磕丹药进补也做不到,更别说引灵气入体,那只会毁了经脉。
三人浮上半空,漫天黄沙淹没掉一切痕迹,他们来这是有正事,席冰是在漠北近中部的仙墓失踪,他身上带着太虚宗的至宝兆示罗盘——说什么也要找到人。
并不知道漠北情况的连城雪还在逛街,她的购物目的很明确,只是一张地图。
然而一路上经常有人叫住她买东西,要么是梳妆打扮的,要么是女红相关,如果她真是个女子说不定真会停下来看看,可惜她仍认为自己是个男人,是一击必杀的猎手,除了地图没有别的感兴趣,停下来搭话也只是想知道哪里有卖地图的。
就这么一路来到镇上末路,路边停着三四辆马车,一旁马厩里马粪的味道刺鼻,连城雪知道她来对了地方。
驿站旁都有专门卖地图的店,拒绝了抄录的需求,连城雪花三两银子买下一张羊皮地图。
回到仙墓里展开,地图上的路线不多,大多是官道与主要地名,一些疑似有危险的小道也标准了出来,右下角还有几个批注,以及测绘师的名字。
左上角的信息量就大了,上书岚界大齐幽州武镇字样,还说属于剑宗管辖地带。
剑宗……御剑飞行,仗剑走天涯,一剑霜寒十四州什么的,试问哪个男人没有想过?
能上官方背书的宗门不会是小势力,况且地图上也有标注所在地,连城雪默默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打算去剑宗报名试试,希望他们不会只收男弟子。
乾元缺地,需要从武镇一路向东南,路程有点远。
惊诧于剑宗辽远的管辖范围,趁着天色还早把干粮水袋准备好,到了晚上,连城雪站在水街边思考着洗澡问题。
还在河里?那不行,这是镇子里边,被人看到可就糟了。
摸摸口袋还剩一点银子,干脆找个客房住下得了,顺便吃点东西。
“哟,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连城雪把九枚铜板一字排开在柜台,想了想又加上两颗碎银。
“楼上雅间一位!”店小二眉开眼笑,递上来能挂在房门口的令牌,又回头冲后厨报,“上房酒菜一份!”
“来来,客官这边请,茶水马上到。”
跟着店小二走上楼,连城雪来到上房。
看着店小二点着了蜡烛,又给桌子擦了一遍,又给连城雪斟上一杯香茶,拉起房门退了出去。
坐在凳子上,连城雪没有铺床,她订下客房只是为了享受提供热水的客房服务,古代没有消毒措施,她不能接受别人睡过的被窝,今晚上还是住仙墓。
至于热水,她跟小二问过,他说他们店对女客人都有专门的木桶跟毛巾,这倒是正好。
笃笃。
不一会敲门声传来,连城雪打开门,小二摆上几碟小菜又退走。
花生米,腌咸菜,一小碗腱子肉切片,还有一碟现炒的野菜。
吃了两口腱子肉发咸,炒野菜盐少发苦刚好清口,本着不浪费原则就着吃了十之七八,敲门声又传来,是热水到了。
门打开,跟连城雪的想象有些出入,她还以为是言情剧里能埋全身的浴桶,结果只是一个木桶装满了水,毛巾挂在桶沿上。
也就是说,不再像河里洗澡一样糊弄就过去,她这回,得仔仔细细的擦拭身体。
嘶……这可不太妙,真的要这么做?
那不然呢?再想久点,水都凉了。你穿越了你还是你,自己都不敢面对,道心不通明还修什么仙?
有道理啊。
她是个乐观的人,有不开心的事尽可能劝自己忘掉,连城雪最终自己说服了自己。
只是擦个身体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跟昨晚一样,她第一次都过去了,萝卜白菜!
吹熄了蜡烛,把木桶带毛巾拉进仙墓内部,明亮的大殿里边,连城雪拾起铺在石板上的大袖白袍,从里边取出来里衣放到一边。
待会这件就当睡衣穿,现在身上穿的就是垫子,盖子就用这件白袍。
又跟自己啰嗦了两下,连城雪探了探水温,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心一横解开腰带,把衣服的上半部分给剥到了腰间。
萝卜白菜,萝卜白菜……
连城雪念叨着把毛巾沾满了热水拧干敷上,温热与肌肤相接触,带着某种全新的、被放大的信息。
一种细微的酥麻感悄然蔓延至整个胸口,心脏不受控的在狂跳,连城雪的指尖轻颤,压着毛巾开始细细擦拭。
她,如此陌生,又如此…敏感。
每一次触碰都是在感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陌生构造,带来更为内敛却也更为集中的刺激,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她脸颊发烫,不敢多做停留。
连城雪不敢用力揉搓,只是用指腹隔着毛巾极其轻柔地打圈,她是作风优良的老干部,从毕业一直到上班都没有放纵快乐过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什么难以挽回的反应。
终于待到热水发凉,一场酷刑结束,连城雪胡乱套上里衣,钻进衣服构成的被窝闭上眼睛。
睡觉,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