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冰生死不明,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陆秀梅没给田亦好脸色看:“此事休要再议,我即刻启程返回宗门,换十二峰主来。”
田亦一看陆峰主态度强硬,跟李二打过个照面,无奈扶额:“既如此,我等先深入大漠,一路会留影痕。”
对陆秀梅的说法,田亦不可置否,虚灵体又是千年难遇,还是速速回宗稳妥些。
三人拱手就此分别,化作流光各自飘走。
经过两天两夜的移动,连城雪来到剑宗的所在,乾元缺地。准确来说,是外边山下的青山镇。
这里的山是绿的,跟武镇裸露出来发灰的岩质不一样,近乎垂直的坡度上长满了常青树 。
山体盘旋着像一座堡垒,仅有几条匝道能进去,在青山镇正北方则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阶梯道路,模模糊糊的,中段部分远远能看到有一把剑斜插着。
连城雪向青山镇的人打听关于剑宗的事,镇上的人便带着一种自豪感介绍起来。
“小娘子,你不知道吧,最近剑宗就要招杂役跟外门弟子了,不少人都来镇上准备着呢。”
路边卖蒲扇的老妪拉扯着连城雪,左右看了看,小声说着。
“一般是怎么招人的呢?”
“谁知道?每年都不一样,仙人所想,老太婆我不敢揣测。”
“来把蒲扇吧。”
自知不能再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连城雪排出一枚铜钱。
“好嘞!”
告别老太婆后,连城雪又问了几个人,提供的线索也是寥寥无几,还有妄想非礼她的,幸好,也许是招新在即,此地有禁制,不得做侵害他人的事。
成仙的诱惑力太大,镇上供歇脚的地方都住满了,有成群在镇边扎营的,好在她有仙墓,不用跟别人挤。
嗯,住的地方是不用,可剑宗招收的名额有限,有不少人已是炼气,甚至筑基阶段,她一个凡人,拿什么争呢?
连城雪自问不怵,她曾在几百万人中脱颖而出,但归根结底,这是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强者为尊呐。
据说剑宗的考核经常变化,也许这次的不单纯依靠实力……但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唉,算了,连城雪捧着脸,这都是瞎想,还不如明天去买柄剑回来练,早点睡吧。
一连三天过去,在打听到一把剑要五两银子时,连城雪果断放弃了买剑想法,不如买上十个香喷喷的烧饼啃着吃。
正啃着呢,忽听一声幽幽嗡鸣,似琴似筝,叫人心中骤然一轻。
“是剑宗的仙人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原本热闹的青山镇顷刻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际,从上边,正落下一柄剑。
嗡鸣声愈发清晰了,不再是单一的一声,连绵不绝,仿佛一曲激昂的入阵曲。
嗤,再看,剑入石板,曲声也沉寂下来。一道苍白的流光划破长空,在白天也极其耀眼,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降临在剑柄之上。
因为视力非常好,连城雪远远的看着,不参与人挤人的小圈,一是怕咸猪手,二是担心仙墓被剑宗的人感应出来。
“剑宗本次招新开始!第一关,试剑!握住剑柄者,入下一关!”
来人留着美髯,银钗定冠,浓眉大眼,气势凛然,随后便再度起身化作流光消失,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几秒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当即大踏步冲向剑柄,一把抓了上去。
不过试心之举,我等若无勇气,怎敢踏入仙途?
嗡鸣再现,模糊顿消,看着摸过剑柄的人登上望不到头的阶梯,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先触剑者过关,冲啊!”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青山镇沸腾了,有些许修为的跑得最快,骂骂咧咧冲在最前。
“滚开滚开!汝等凡人也配与我争锋?”
“我摸到了,摸到了,我成仙了,我成了!”
“……”
争先恐后的踩踏终于发生了,惨叫淹没在兴奋的呼喊里,摸到剑以后,高喊我成仙了的人还不在少数。
连城雪继续啃着烧饼,她虽然眼热,但作为现代人,对成仙并没达到哄抢的狂热执念。
料想这也是筛选的一环,毕竟剑就在那,早摸晚摸都一样。
该去装满水袋了,最好再多备点干粮 ,下一关登天梯对她这凡人来说,不能辟谷,需做的准备要更多。
把仙墓藏在盒子的暗格,连城雪撕了一片华贵白袍衣角也放进去,最后典当得三枚铜板。
刚入夜,不少跟她一个想法的人纷纷涌现,又等了等到三更天, 确定没有人再来摸剑柄,连城雪欣然前往。
剑是好剑,能把石板地面切豆腐一样穿到没柄,但如果没有仙人降临的在前,这把剑看起来就跟寻常的没有区别。
连城雪拿住剑柄放开,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眼前视野犹如从360p换到4k,天梯的第一级台阶变得更真实。
裙摆下探出来一截丰润白皙的脚踝,连城雪犹豫再三踩上去,回头再看,对青山镇的景象模糊起来。
台阶前后很宽,用脚量过,她脚目测三十七码,能放三只,而这么宽的台阶至少还有上万个。
修仙果然不是容易的事。
对自己的精神状态评估一番,趁着夜色幽凉,连城雪一级一级开始攀登。
路上比较人性化的一点是,在某些阶梯两边有一间小茅草亭,供人方便。
其他完全就是折磨。
眼看着天快亮了,连城雪找到一级干净台阶,理了理腰线后的裙摆一屁股坐下,屈起膝盖双手交叉,枕上稍做休息。
来得晚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再有别人过来骚扰,简单休息到第二天晌午,连城雪拂掉额上汗水,咬牙又登上了一个台阶。
她穿的还是在武镇买的北方衣服,此刻南方五月闷热得紧,就算躲在台阶两边垂过来的树荫下,腋下,背后,乃至,全身都在不可扼止的流汗,再一想到今晚上还不能洗澡,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措施她也不是没有做,袖子跟裤腿早挽到关节,可是真正要命的是胸口,挺着走了太久,又黏又闷,叫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不行,绝对不行……
关乎到她的尊严,胸前衣领的交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
矛盾着情绪,发觉体力不支的连城雪扶上树干,不顾形象地吐出舌头,吭哧吭哧地贪婪呼吸起来。
关于第二关,她本就比别人出发晚许多,虽然剑宗的人没有给任何提示,也没有说明限制,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做点什么。
修仙绝不是单靠蛮力硬顶就能成,一定还有什么细节,她没发现,她忽略了的细节。
在哪里,是什么?
看似无穷尽的阶梯,阶梯两边的山石跟树木,供人方便的茅草亭……
不,不是,这些都没什么特别,一定还有什么!
灵台超载,连城雪心电急转,在思考了从开始至今所有的见闻三轮,她想到了。
是剑,是插在地上的那柄剑!
不是宣告第一关要摸的那把,是一开始她就模模糊糊看到,斜插在半山腰的那把剑!
那把剑在哪?她忽略过去了?或是还没走到?
不对,她又陷入死胡同了,没那么简单。连城雪眉头紧锁,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那把剑她看过,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清。为什么会让人看不清?那把剑有什么特别的?特别到让人一看到,考核就没有设立的必要?
连城雪用了绝对法代入,一个可能的推理开始在心中成形。
这是一个局,一个阳谋。
摸了剑柄才能进入下一关,不摸你没法继续,摸了,你就进入了剑宗的设计。
从来就没有登天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摸过剑的人而已!
轰!
在明确了自身的所在,连城雪感到灵台一清,周遭景色骤然变幻。
她隐约的内急感消失,浑身上下也没出汗,甚至水袋跟干饼也没有吃过,就连长途跋涉的精神疲劳,也好像从来没有过。
深呼吸定了定神,连城雪看着面前景象,便一瞬洞悉了所有的设计。
磅礴恢宏的石柱交叠,巨剑悬于其上,形成影壁的格局,这便是剑宗的真正入口。
这入口前,是一张长桌,那边坐着四个人,在长桌这边,也就是连城雪脚跟前,就是那柄插入地面的剑。
哪有什么登天梯?
从青山镇到入口就不到十步路,第一个台阶,再到插着剑的平台,第二个台阶,最后就是入口。
那些摸过剑柄的人,没有洞悉登天梯真相的人,都只是站在台阶下呆着,处于仿佛雕像一般的状态中而已。
“诶,醒醒,有人破关了,第一个。”
“谁?筑基的那个?”
“不是,一个凡人,你瞧。”
长桌最左边的老头看着连城雪笑笑,一边点醒旁边的少女。
少女扎着两个发髻,发白的发梢修饰着小圆脸,其余部分仍黑,任其自然垂落。
她听到喊声,就好奇抬头望去,连城雪看见她的眉毛特殊,就像两颗浓郁的墨点。
“诶呀,真是凡人!”少女惊讶一声,身形一闪就来到连城雪身边,伸出手指戳后者的腰,“还是个女人?胸可真大。”
自动忽略掉某些部分,难忍的搔感传来,连城雪不敢避让,只好强颜欢笑:“仙子大人还请住手。”
“哦。”
少女嘴角一抿便收回手,连城雪也没想到真会听她的话,一时间不禁该作何表示,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你别叫我仙子,怪恶心的。我有名字,穆青,知道了吗?我叫穆青,剑宗的第九剑子穆青是也。”
“知道了,穆……仙子。”
想了想,连城雪还是把这股天生畏惧的凡性演下去,便没改口,依旧称她为仙子。
“你还叫我仙子?不是说不能叫吗!再这样,我就要把你轰出青山镇!”
穆青听到连城雪知法犯法,当即炸了毛,跺了跺脚,白嫩圆润的小脸蛋涨得通红,腮帮子气鼓鼓地嘟了起来,跟星之卡比似的,叫人想捏一把。
她脸蛋可真圆,可以在贴吧成立个穆青圆脸吧了。连城雪发自内心笑起来,嗯,她绝对没有想看到穆青急得跳脚的样子。
“还笑还笑!我最后再说一遍,”穆青往前逼近半步,仰起那张圆脸,一把揪住连城雪衣领,恶狠狠道,“你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不许再叫我仙子!”
“好,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连城雪淡定道,她是第一个通过两关考验的,剑宗不会因为一点任性而放弃她。
况且,长桌那边的人根本就是在憋笑吧,看那老头,脸皱成老菊花了,真亏绷得住啊。
“穆剑子,穆堂主,随便你。”
穆青撒开连城雪衣领,尾音高了几度。
连城雪见状也不好再趟雷,整理了下衣领便恭敬起来:“知道了穆堂主。”
“这还差不多。诶,你叫什么啊?”
心情好转全写在脸上,穆青又戳了戳连城雪。
“草民复姓连城,单名雪天的雪,穆堂主唤我,唤我……小雪便是。”
修仙之人,外表与年纪不符是常有的事,斟酌了会,连城雪回答起穆青的问题。
“小雪?”
“嗯。”
连城雪点点头。
“要不要当我的开山徒弟,关门弟子?”
还有这种好事?
连城雪正要答应,穆青又扭头回去凶巴巴:“你们都不许跟我抢!”
“哈哈哈,不跟你抢,不跟你抢。”
老头终于是憋不住了,其余两位也是纷纷应和,都在笑。
“笑,笑屁啊笑,剑宗的形象就是让你们这群老不羞丢光的!”
穆青又撂下一句骂,扭头回来却一转态度,眼巴巴地望着连城雪。
“小雪,你就答应我吧?当我徒弟可好了,俺就会稀罕你,别的都不爱的。”
“……”
本想答应的连城雪见状,又骤然迟疑下来,整个一问题儿童啊,这……真能带她修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