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面对上千人的目光，林芝环视着周边的金色浮字低下头。
她知道的，这些字很喜欢她，只是因为她不识字，没法接近，只能盘旋在身边舍不得走 。
唉。
林芝想起奶奶跟她说过的故事，地主家的傻儿子饭来张口，有一天他们要出去，留下傻儿子，就把一张大饼挂在他脖子上，嘱咐饿了就啃一口。
可是呢，傻儿子习惯了有别人喂，自己根本不会吃，等地主一家回来，傻儿子已经饿死在屋里了。
她觉得，她就像这个傻小孩，空有大饼没法啃下，最后只能饿死，止步于此。
师父回来看到她这样，会把她骂一顿吗？
会的吧，毕竟她那么笨，以前父母亲还在时，她受了伤回家也要挨骂的。
不过没等他们说两句，奶奶就会帮她出头，然后，就会给她讲故事。
想到童年回忆，林芝痴痴一笑，金字们也跟着翻腾起来，组成一张圆润的笑脸。
难道说？
林芝忽然有个想法，她想让金字教她识字。
“你们……是可以听懂我说话的，对吧？”
金字们面面相觑，如蜜蜂般飞舞着组成头部，微笑着轻轻颌首。
“那我给你们讲故事，你们把我说的话拼出来，给我看，好不好？”
在不远处，隐身的陆秀梅操作起金字，嘴角升起两个像素点。
金字们再度点点头，跟着林芝的诉说开始形成字体。
时间慢慢过去，藏在亭下躲阴的林芝念叨着太虚宗的心法，一边拿石子在地上画。
但其实就算看懂了字，组成句子以后，林芝还是不懂它们的意思，只是囫囵先记着，等师父回来以后问她要解释。
总比呆着什么也不做强，这样，应该可以少挨点骂。
“徒儿，心法学得如何？”
见时机成熟，陆秀梅走出雾气。
“师父你回来了！”
也就是说奶奶没事了。
林芝起身一笑，又想到自己的学习进度，脸色一暗，索性心一横，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该说还得说，她不会做不懂装懂的人，
“那个，师父，我学不会……”
“那就慢慢来。”
“诶？”
预想中的打骂没有出现，林芝愣在原地，丹凤眼盯着师父面无表情的脸，确定不是幻觉，便松了一口气。
师父她，人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是好人。
“先跟我去见一趟掌门。”
“好的师父，我奶奶她好些了吗？”
林芝眉眼一弯站起来，没有马上跟陆秀梅走。
“你奶奶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气血滞淤，有木属修者正在替她温养经脉，化掉瘀血，这需要一段时间。”
“那等我奶奶醒了再走吧，我想跟她说几句话，可以嘛师父？”林芝期盼着陆秀梅首肯。
矫情。
柳眉一拧，美道姑瞬间变了脸色，她沉声道：“妮子，你要知道，仙凡有别。”
“岁月不饶人的道理，对修士不适用。你奶奶骨龄81，已算得上是极为长寿的凡人，可结丹期修士就有二百年寿，这之间的红尘枷锁，只会加剧你的心魔，这些，你受的住吗？”
“我……”
林芝垂下眉眼，她自问也不知道答案，可奶奶要是醒过来了，没看到她在身边，会伤心的吧？
嗯，就这么办。
陆秀梅看到林芝的眼神逐渐坚定，心中对徒儿又高看了几分，虽然笨了点，好在悟性不错，也谦虚爱问，是个好苗子。
“师父，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林芝忽然问。
“会的，你是虚灵体质，天生暗含空间道痕，对太虚术法极为契合，不出三年，我保证，你会步入金丹！”
陆秀梅斩钉截铁，她有这个能力和自信。
“那我奶奶，还能活多久呢？”
“谋断生死，为师不懂，不过老太精神尚可，再辅以灵气温养，兴许还能有寿十年。”
还有十年？
林芝眼睛亮了起来，她上前拉住陆秀梅的手：“师父，我保证就去看一小会，然后我要跟你修仙，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不行，老太还没醒转，你去了也是无益，不过徒生挂念。”陆秀梅冷脸拒绝。
“那我远远的看一眼吧，师父，师父 我求你啦。”
手被晃得不像自己的，陆秀梅脸上闪过挣扎，将手一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耶，师父，谢谢你。”
“聒噪。”
话音未落，陆秀梅抓起林芝肩膀，电光一闪就到了医馆。
“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雷遁，你跟我一样也是雷属修士，会学得很快，快去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回头再望了眼孤身伫立的师父，林芝走近医馆，询问两句以后便来到了奶奶身边。
看起来胸膛在起伏着，睡容也很安详，林芝放下心来，勾上了奶奶的小指。
“奶奶，我就要走了，也许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但请不要担心我，我们约好了，我会坚强的，会听师父的话，会好好修仙，好好吃饭睡觉，也不会忘记了喝水，更不会……”
林芝低声的呢喃突兀有些哽咽，她对着床榻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奶奶，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好了好了，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奶奶好好的，哭什么？”
“大夫，我……”林芝手腕抹了下发红的眼眶站起身，“我没哭，你要好好照顾我奶奶，我以后，还会来看她。”
“那当然，救死扶伤是我份内的事，不过嘛……”大夫眯起眼笑了笑，“你是九峰主的徒弟，那这笔医疗费？”
“我，我会跟师父商量。”
林芝只觉得慈祥的大夫变成奸商，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再聊下去，把自己卖了也不知道的。
看到林芝走出来，陆秀梅也不搭话，只是柳眉略挑一瞬，就恢复了冷面，然后不由分说将手搭上林芝肩膀，再一闪，便来到了枢机处。
“待会见了那个女人，不要随便回答她的话 。”
罕见的嘱咐了句，然而没等林芝应答，陆秀梅越过少女的娇小身子先一步进入。
掌门也能是女人嘛？
林芝脸色闪过一丝怪异，在封建与家庭的影响下，重男轻女观念深入她的内心，对此不免就感到奇怪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