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师傅那颇像男装的素白衣袍不同,掌门梳着单股辫,精致的面容上布满温柔,身穿一袭大红襦裙,内里是桃色丝绸,展露出姣好的纤细身段。
他此刻正在拨弄桌上的算盘,一边在簿子上写画,见是陆秀梅过来,檀口轻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掌门是在问,但目光早已投到了林芝身上。
身体不自觉的紧张绷直,林芝吞了口唾沫,期待着师父会说什么话。
“师兄,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带来给你看看。”
师、师兄?!掌门声音也不像是男声啊?还有刚刚不是说,女人什么的?掌门到底是男的女的呀?
对自己师父的称谓感到震惊,林芝连忙眨了眨眼,试图从掌门身上发掘出更多细节。但除了发现身材十分有料,几乎从哪看都像是个女人。
“嗯,我看到了,还不错,跟你很相配。”
嗪起若有若无的微笑,罗琴神识一略便洞悉了林芝情况。
“你感觉很奇怪吧?秀梅对我的称呼。”
“启禀掌门,是有一些。”
林芝没有隐瞒想法,虽说师父嘱咐不要随便回答,但她正是二八年华,最好奇的年纪,心里的小猫早挠出来痕迹,不问一问,今晚怕是睡不好觉了。
呃,那师父那边?
一道冰冷的杀人目光盯过来,林芝吓得身体更僵,完了,她要遭罪了。
掌门瞅见这对师徒互动,带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五十年前在太虚宗绞杀魔道的行动当中,我中了阴阳逆道散,这是一种阴损的奇毒,所以就变成你看到的模样了。”
原来是这样……
契合了内心的重男轻女思想,林芝默默点头,这才对嘛,掌门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能让女人当呢?
可那端坐着的女人,也是掌门不假,林芝忽然觉得,她从小村带出来的思想是不是太怪了。
忽略了各种细节,罗琴简单解释,这事断不可放在宗门口大肆广播,只能给每一个对这问题好奇的人解释,五十年来她都习惯了。
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
也许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她。
罗琴答应过要与陆秀梅成亲,时光荏苒,两人父母早死,谁曾想在提亲之后,就出了这档事呢?
陆秀梅哭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只是那师兄的称呼一直没有变化过。
罗琴轻拨鬓发,自嘲笑笑,要是让秀梅知道她的内心变化,一定会讨厌她的。
所以在陆秀梅面前,罗琴都会拾起曾经的男子身份,尽量少做一些女性化的动作。
你看,只是撩了下头发,眼神就变得那么锐利,是在警告我?
桌前,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灼灼,仿佛要洞穿她的身体,罗琴对陆秀梅幽幽叹了口气:“秀梅,你能有徒弟,我很开心。”
“呵,你眼拙。”
“虚灵体嘛,我知道,丫头,好好跟你师父学知道吗?她是宗门里最强的女修士。”
罗琴忽略了自己,因为她知道陆秀梅不爱听。
陆秀梅脸色微红,不过一瞬就恢复如常,这让林芝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从没见过师父这种样子诶,是因为掌门?可她们都是女人诶?女人跟女人……也可以?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林芝不由得有些脸红。
她从小被奶奶教育三纲五常的理论,这简直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了。
“好了,我还有事务要处理,这是聚气散,祝你早日突破。”
“多谢掌门。”林芝上前接过白瓷瓶
“谢谢,师兄。”
在后两个字的发音咬得稍重,陆秀梅带着林芝又回到了第九峰。
“聚气散为师先帮你收着,稍后指导你引气入体,这些日子就先学遁术,熟悉熟悉山门再说吧?”
陆秀梅说着摸了下林芝脑袋,没等她抬手递过来,直接去拿白瓷瓶。
“……”
里边是装了什么东西?林芝不敢说,也不敢问。
一如站在上千人面前的连城雪,明面二十几快奔三的她对这群十八岁的丫头,她只能僵硬着明艳的鹅蛋脸保持微笑,默默加入女弟子的队伍里。
“她也是新入门的弟子?”
“我还以为是老师呢。”
“好美的姐姐。”
耳边传来讨论的动静,听这着或赞美或鄙夷的词,连城雪布鞋里的脚都快要抠出三室一厅。
但她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因此情绪隐藏得很好,也就偶尔挂起营业般的微笑迎人。
可惜即便长袖善舞,还是会有人不爽。
“仙长,我要举报,我不服!我的哥哥才十九岁,他也通过了测试,为什么他不能来,这个老女人能来!”
握着木剑的连城雪呵着热气,不带情绪地抬眸望向说话的人,是个贫弱的少女。
“你的初剑六式再打一轮,有什么事跟赏罚堂的人说。”
浓眉的带课老师皱起表情严肃道,他只想晨练结束赶紧修炼思考最新的剑诀,不想理任何人。
事态被一句话压了回去,少女唔了声便没再说话,只是一边开始初剑六式的动作,一双黑亮的眼喷着火,似乎记恨上了连城雪。
没必要吧?除了中老年人,判断能否修仙的标准也可以能跟年龄挂钩?再说剑宗的测试公平公正……
连城雪不知道她的怒意从哪来,如果只是怨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哥哥的位置,那她有必要强调一下。
“老师,我的六式如何。”连城雪向老师询问。
“你?”
尚未婚嫁的带课老师打量了下这问话的美妇,老脸一红,回忆起她对初剑六式的掌握。
“还算不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女人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决定今晚再练十遍清心剑诀!
“那我可以替仙长分担些教导工作吗?”
“自然可以,那个,你,也出来,你负责带男弟子的六式。”
带课老师的浓眉舒展,表情先是一惊后是一喜,指出一个对六式掌握得不错的男弟子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负责指导初剑六式,报上名字。”
“张小凡。”
“……连城雪。”
被这名字惊到一下,连城雪收敛起情绪。
“好,那接下来的晨练就交于你们,之后每天点卯负责集合所有弟子到此处,晓得了?”
“弟子谨记。”张小凡恭敬道。
连城雪点点头。
“好,继续晨练,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浓眉仙长踩上御剑头也不回飞走了。
退回队伍里,连城雪得了首肯,径直向方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少女走去,不少人的脸色已然挂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你要做什么?要是敢欺负我,我明天就告诉仙长!”
“剑,不是这样握的。”
连城雪向少女展示自己握着剑的玉手,对剑柄四指握起顶上剑格,拇指别住如同握拳般。
“这是对剑最紧的握法,称作满握,留心观察下灵台剑影便可洞悉。”
“你……真的在教我?不会是刻意走偏吧?”
少女动容片刻,旋即又警惕起来。
“是真是假,你一试便知。”
连城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身边小丫头们闭上眼,随后逐渐明媚的笑颜也跟着微笑。
真的有用吗?
少女瞟了下其他人,闭上眼半信半疑地将心神沉浸。
只见那剑影动作忽的止步,视野极度拉近到手上,跟连城雪说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
少女睁开眼,立刻改变了握剑姿势,脸色微红,别过脸去:“谢谢你教我,我,我不该那么说你。”
连城雪只摇摇头,简单束起的发尾平移,向前一步欺身贴到少女身边,手握住了少女拿剑的柔荑:“虎口要对着剑刃,不是剑身。”
淡漠的香扑鼻,温热的感触相接,少女身上一僵,撇向身边妇人的脸,看她恬静柔美的笑,一颗心悄然提起,声音细若蚊蝇。
“多,多谢。”
“好好练剑?”
并没觉得哪里不对,连城雪抽离少女身边,继续来到下一位旁边一对一指导。
“好。”
少女脸上一尬,答应道。
另一边,张小凡思忖一番,抬腿也贴上一个男弟子身边,张手就要握剑。
“我艸,滚啊!”
被接近的青年顿时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