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夜未眠的林芝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来到自己的房间窗边，看着外边奶奶放在石桌上的包袱久久出神。
小村里的人都是坏人，不过那里有爷爷，还有父母亲，奶奶是会想念的吧？
其实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她仙人的身份，在那个偏僻的小村也不会有人欺负一个老太婆。
可那个小村已经连屋子带人都没了，师父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拍案叫好呢。
要不，跟奶奶坦白，这样她应该就不会想回去了吧？
但对当年师父二话不说就掳人的行径，奶奶可是记恨着，每次师父来她都不会给好脸色看，要是把师父痛下杀手的事也说了，那她们的关系就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了。
不过师父只是表情冷冰冰惯了，实际完全没把奶奶的针对放在心上，奶奶也只是不喜师父的性子，她又何尝看不出师父对待她孙女的好？
所以说师父是个好人，奶奶也是，两个人之间只是有点别扭，真要铸起一座可悲的厚障壁，这不是林芝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更希望她的身边人相处和和美美的。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好像还真有，跟她去找掌门的事有关。
那天……
想起在枢机处看到的事，掌门把师父压在身下……
再联想一下她们之前的反应，两个女人之间。
林芝的脸烧了上来，在她的认知里边，女人就该跟个男人结合相夫教子度过一生，这一幕实在好生奇怪。
但漠北小村的事此时在灵台上又插了一脚进来，不过不是关于奶奶跟小村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绝美身影。
要是神仙姐姐和她像师父跟掌门那样？
林芝的呼吸剧烈起来，她感到一股热意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脸颊，接着她就迅速缩到窗边，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不行的，这是禁忌，她该找个男人，可是……
她慌张地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唤回些许理智，但那张明媚温柔的脸不断在脑海里放大，暗藏在香囊里的布帛也仿佛在不断变烫。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始终忘不掉那张明媚的脸，那双柔情似水的酒红眸子，那在村民们开始使坏的，最困难日子里边的惊鸿一瞥。
她第一次知道了有仙人存在，在神仙姐姐离开以后，村民们也没有再对她家里使坏。
再后来，就遇到了师父，学会了太虚心法，开始了名为修炼的清苦生活，掌握了强大的灵力与术法。
对了。
林芝默默将灵力转了一个周天，感受着强大的力量，心中有了明悟。
那些村民不可能再欺负得到她，不，不只是村民，是任何凡人也不行，而那需要遵循的礼教是凡人才需要的，她是仙人，她没有必要再去遵循着所谓的礼数！
她要跟掌门说清楚，她要申请当玄虚修业，下山替奶奶收大枣，顺便再去找神仙姐姐！
某种封建的禁锢在少女的心中破碎，念头通达，一股磅礴的天地灵气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波动，是林丫头？”
陆秀梅一闪身到了林芝房间，见到那入定的徒弟，不会错的，这是筑基要突破了。
罗琴拨动算盘的手指也停了，精致的五官皱了下古怪起来，身为化神的她对天地感悟相当敏感。
什么叫为了把神仙姐姐压在身下，她要做最强仙人？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哈基林，你这丫头……
对突破意志十分清楚的罗琴扶额，嘴角无奈地上扬，师妹她，倒是找了个好徒弟。
被灵气掀飞的房顶落地，大梁断开，整间屋子也倒塌下来。
林奶奶走出门，看着烟尘里边被隔绝起的孙女跟她师父，她们撑了一个法术罩子。
“这是怎么了？丫头，她没事吧？”
“她就要从筑基突破到结丹。”
陆秀梅从罩子里边走出来，脸上挂起两个像素点，那是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林老太，就别想着走了，要是丫头醒过来见不到你，她会伤心的。”
“陆仙子……”
林奶奶仿佛见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好，我明白了，”林奶奶也笑了，“我不走了，我等丫头醒过来。”
“嗯，如此甚好，顺便，我也能跟你说对林丫头的下一步安排。”
“什么，下山？”
穆青的豆豆眉突然靠近，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白丝的小脚沾地没有声音，直接开始哈气。
连城雪酒红的眸子闪了下，她忽然后悔跟师尊提这个要求了。
“呵呵呵。”
果然，她听到了穆青那不屑的讥笑。
“小雪，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就你这修为，碰到稍坏点的散修或者魔道，说好听点碍着我第九剑子的威名不会拿你怎样，要难听点呢？”
穆青看着风韵满满的连城雪，抬手给了一拳。
在外人看来，少女对连城雪的小拳拳就像是女儿对母亲的撒娇，但其实她们的身份不仅要对调过来，那一拳还非常疼。
挨了这拳，连城雪只闷哼一声，小脸煞白，蹲下捂着胸口平息荡漾不说话了。
“难听点就是上好的炉鼎，真是女大不中留，你这个白痴女人，没有结丹不准下山！”
就像只炸毛的小猫，穆青显然是极其气愤的，她当年钦点的关门弟子，才一年，说跑就跑了？
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师傅了？
筑基高阶离结丹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连城雪放开捂着的痛处，在尝试呼吸了两口无碍后，紧蹙的眉头就舒展了点。
修炼是水磨工夫，抹平这段距离的只能是时间，穆青教训得对，但连城雪很讨厌这种语气，明明正常老实解释就没事的，偏要上升得很厉害的语气。
她没做错什么，只是想问问。
连城雪走了，穆青回到座位上坐下。
腿晃荡了半天，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跳下椅子，过了会又坐了回去，翻脚上来看看底下脏了没有。
灵气庇护着全身，自身元婴修为通透也无垢，所以结果当然是纤尘不染的洁白。
对，对吗？
穆青回想起方才的行为，它踩在地上，脚趾抓地，辅助着自己发力打出来那一拳。
它应该很脏才对。
现在很白，所以是她不对了，她不该仗着自己师尊的名号去大声发，想到这，穆青就把白丝给卷下来脱掉，两雪团坠地，这会没有任何庇护，是真的脏了。
对，真的脏了，就跟小雪的衣服一样。
然后穆青小脸笑了，又把白丝捡起来丢进储物戒，她知道的，小雪更喜欢作为人的她。
夜幕降临。
五月近六月的晚风开始冷了，连城雪抽了抽鼻子，打开了属于自己房间的木门。
里边灯火通明，桌上有几道菜，都是素的与某种蘑菇的组合，没有多少油水，尝了一口鲜苦回甘。
连城雪又摸了下桌上茶壶，是热的，掀开盖子还有氤氲出来的茶香，是一壶泡得相当有水平的茶。
床上的被子没有规矩叠好躺在床角，它平铺在床上，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丘陵，又像只蛰伏的海螺。
连城雪叹了口气，转身把桌上的菜一个不剩的都吃掉。
再用水属的灵气刷完牙，清洁好自身，连城雪吹灭了蜡烛，穿着洁白的里衣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不一会，海螺开始蠕动，爬上连城雪的胸口，促使本来就发闷的地方更闷。
一双有豆豆眉的漂亮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小雪，我错啦，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海螺变成了海螺姑娘，还开始对她说起悄悄话，连城雪忍着没挠瘙痒的耳朵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嗯。”
声音很轻，比不上夏夜里的虫鸣，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