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雪触着唇上的伤口,血液很快凝结,没在指尖上带下来什么痕迹。
她看着朝远处遁走的几亚子,犹豫了下,没有挽留。
虽然很想问清楚这最后举动的含义,但几亚子她,应该是恨上自己,决心永不相见了吧?
这样就好了。
对于自己那随时都会陷入危险的未来,连城雪不想有任何人牵扯进来。
金缕白衣的感知相当清晰,她知道布片还在林芝身上,林芝也还活着,也许是体质的原因,她还能感觉到林芝生命的气息相当澎湃,是独属于少女的鲜甜。
去看看她吧,从漠北近乎跨越了几万里到东南方,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如果她过得好,那就悄悄送完回礼直接走,不要打搅她人的幸福最好。
有仙墓在,这一点连城雪自信做得到。
现在驻扎在漠北的两宗应该在讨论如何派人前往阴沉谷探查吧?
连城雪不相信自己一句话就能改变格局,这不仅是关乎两大宗脸面的事,还关乎闻声赶赴而来的众修士,妥善处理他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顾全大局的人不是那么好当的,所幸需要焦头烂额的不是她。
从虹狮子张狂那打过交锋,连城雪也明白了症结所在,这不对等的交换里,本质还是修为的比拼。
对苦修的进展要提上日程了,她需要更高的修为,更充足的安全感。
连城雪钻进仙墓,自从有了修为,仙墓大殿内因振动而坠下的细碎石块很容易就被收拾到角落,她也将大块的用水锯割成桌椅、床铺。
换下金缕白衣,连城雪散着发,只着里衣窝在仙墓里,翘着二郎腿,在桌上打开从漠北旅商处购买的地图。
她撑着脑袋,任由鬓发的尾梢垂下,明亮的殿堂照下灯光,连城雪看着地图上圆润宽厚的阴影,一边把地图又往上推了推。
入世一年有余,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她也适应了基本上的变化,但也许仍有些细节,她做得不对?
连城雪回想着几亚子的话,她说我是一个滥情的贱人,是指拒绝了同行要求,又要不远万里去找另一人的行径?
那这……确实禽兽,跟现女友说了分手再去找异地恋燃情那么禽兽。
不对不对,她跟几亚子又没有这层关系,套进去不现实。
那是为什么呢?
连城雪冥思苦想,可始终找不到原因,她永远不会知道,一个来自现代经过良好教育的人所施行的礼节,对这在黑暗森林里野蛮生长的人无异于降维打击。
在这无条件的付出下,在跟连城雪相处一段时间后,不免都会有一种错觉,她是不是喜欢我?那不然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只有几亚子,她从小在沙匪的压迫里成长,对任何人都是讨好且乖巧的形象,这种讨好带着目的性,为了活着。
所以当她接触到连城雪时,她也将连城雪当成了跟自己同类型的人,而当连城雪肯愿为她只身赶赴九阳正宗,代价只是潜下地去找个东西,最后甚至还劝她放弃时,几亚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姐姐,她是真的不求什么回报。也就是说,她的一切都不是弄虚作假的讨好,全是来自于内心最真挚的情感。
岚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几亚子急了,她必须点醒这个对她好的姐姐,因而拿自己的经历作比,可是保持着心态生活了两世的连城雪,复杂的心墙不会因为几句话而被坍塌。
几亚子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想要陪在姐姐身边慢慢去消磨这障壁,但是姐姐呢?她拒绝了自己,说要去不远万里的地方找另一个人!
凭什么!她不服,她也要让姐姐记得自己,她要在姐姐的心底占据一个位置!
要怎么做?沙匪教导过,他们说,恨最能让人刻骨铭心,而爱与恨,也不过一线之间。
在这些化学反应不断添加的发酵下,几亚子终于A了上去,可惜连城雪没有女性的细腻心思,也没有谈过恋爱,她只感觉到奇怪,不明白几亚子在发什么癫。
妈的,木头。
连城雪的脑袋点了下,跟自己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撞了跟个满怀,她收拢了下皱巴巴的地图,离开仙墓,看着沙漠的夜空呆滞。
神识放远点,不时还能看到有连夜出来碰运气的修者,不知道他们晓得在这里都是徒劳的浪费时候,那种愤怒酸涩的滋味会如何?
连城雪幽幽叹了口气,那一定很不好受,即便这样,她也不能对这些修者说出来。
先不说会不会有人相信她,打了两宗的脸不说,说不定还会引起修士间的战争,这是连城雪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站了会,百无聊赖的连城雪伸出手指在沙地上开始画线。
她对地图上的关键地区已有了初步的认识,是时候该规划一个最短最安全的路线了。
从漠北离开以后还是先回到武镇,接着经过中洲,到黔河的汇支的黄河主干,然后一路沿河道来到江米乡,再南下几百里,就到了挡在她跟林芝见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碍。
绝地之一,十万大山。
也就是她当时买地图的时候看着那么大个X好奇问了。
根据旅商说,十万大山呐,全年湿热,毒雾瘴气缭绕,普通人别说靠近了,光是闻是一口那腐朽腥臭的沼泽气味,回到家就得生一场难以治愈浑身长脓的怪病。
里边多姿多彩的毒物更是阴死人不偿命,但由这些毒物所淬炼出来的东西,在修仙界是有市无价。
不仅可以炼丹炼器,有些还可以延年益寿,好处多多。
因此每年都会有修士组织前往十万大山,这段时间漠北寻宝的热情不复当初消退也是这个原因。
毕竟对修士来说,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比虚无缥缈的承诺更有吸引力。
所以连城雪决定跟个团,知道林芝平安无事以后,她的心态就放松了,就这么一路漫游到十万大山,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突破到结丹,在这之前,就用修炼来代替睡眠吧。
钻回仙墓,一口气磕了半瓶丹药,昏昏欲睡的连城雪打起坐开始转化药力。
同样的夜空下,一道沙脊在地上轰隆隆犁过。
在哪里,在哪里?可恶,在哪里啊!她就不该甩掉的!
正是去而复返的几亚子,她想,既然相隔万里的那人要有,她也要有才行,不然到时候相认拿不出手弱人家一头,遭姐姐嫌弃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捡到吧?不会的,不会的,那是被风吹走了?
啊,早知道就不丢了!
几亚子来回盘旋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上天垂怜,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几块风化岩石的夹缝中,她找到了将要飞走的布片。
上边的图案是她没见过的动物,有圆鼓鼓的腮帮跟毛绒绒的长尾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圈,衬得小巧的眼珠跟什么珍宝似的。
少女将布片藏进身上最紧贴的地方,她撇了撇嘴,在没人的地方又转过身,低下头咧嘴笑了起来。
“还有九百九十九次。”
献出初吻的她捂着脸呢喃着,生怕月亮看见她此刻的羞涩模样。
武镇的风光依旧,到这里离十万大山还很远,没有修士组团的说法,补充了下物资,连城雪沿河道走上前往中洲的大陆。
这里坐落着四大正宗里最强盛的宗门,五行气宗。
他们只招收五行修士,在这相生相克的一道上深耕,仅短短几十年内就跻身四大宗行列,门人众多,以至于江湖上都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他们也很好辨认,拳脚中暗含五行威力,腰上挂着特别样子的令牌,修心不修口,行事潇洒不拘一格的就是。
离中洲越来越近,连城雪换乘御剑,经过十几天的夜间苦修,她的修为也从筑基高阶来到了筑基巅峰。
这就像是一门考试的及格线,往下的是差生不入流,再往上些,谁碰到了都要称过一声道号再说。
又穿过一朵云,连城雪心情畅快,她吸收着穿云发间与身上的水份,反手弹给一团云,让它奉献出生命去滋润地上的植被。
中洲,就要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想象中的拍卖会,有没有喊着莫欺少年穷的家伙?
也是,这些主角们挤破头都要来这里,说明中洲的机遇真的多呀,她突破结丹的契机就在里边也说不定。
不过她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块灵石,恐怕参加拍卖会买不起饱饱眼福也做不到了。
但捡漏不一定得是拍卖会,那些地摊明显是更好的去处,感受到一众看走眼被别人发现的羡慕嫉妒恨,这会相当有趣吧。
总之,带着对中洲的憧憬,连城雪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