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
少女鸦羽轻颤,缓缓睁眼,头还有些刺痛。
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车内有股淡淡的皮革味。
她正坐在驾驶座上,停在一个英伦式的双层宅邸门前,副驾的翻毛皮质座椅上扔着一封信。
侧头看向后视镜,盯着自己的眼睛。
镜中的少女有些朦胧的淡金色及肩中发有些杂乱的随意散着,像是余晖穿过吧台上喝尽的威士忌杯底洒下的光晕。
微卷的头发被随手向后撩起又自然滑下,半遮住一侧眉眼,脑后是刚好可以扎成短马尾的长度,发丝之间露出细腻的后脖颈。
五官还有些许青涩,但已能看出独属于成熟女性的温婉与柔和。
眼角天生微微向下,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而那双像是刚愈合的伤口般淡粉色的双瞳看着自己,眼底有些迷茫。
‘我是谁?这是哪?’
大脑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是东方勿,这里有一个案件需要我解决。’
东方勿就这么接受了没头没尾的答案,至于意识为什么会回答她,以及在醒来之前的记忆,她没时间去想。
少女推开车门,从低矮的车内钻出,环视周围。
阳光明媚,一点云也没有,刺的少女微微咪上了眼。
宅邸有些年代的砖墙上爬满了枫色的爬墙虎,侧面的墙上装饰着铜绿色的格子,有一处破损,漏出木头的颜色。
一条灰色的柏油路将宅邸和针叶林后的小镇相连。
东方勿默默记下了周遭的环境,走上两级台阶,推开门。
右手边是客厅,沙发上坐着四女一男,神态各异。
“你来了,那边就是嫌疑人。”
一位西装革履的女人单手插兜,对东方勿开口,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里的四人。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西莱尔。”
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少女笑了笑。
东方勿看了眼西莱尔腰间的警徽,握上了手。
女人的手指纤长,虎口上并没有想象中常年握枪形成的茧。
少女微微颌首,“我是东方勿,受人之托,还请警探小姐协助。”
“先了解一下死者吧,西莱尔小姐可以让我看一下死亡报告和现场?”
“自然可以。”
西莱尔领着少女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尽头的房门前。
“这里就是死者的书房。”
书房并不算大,唯一的窗户半开着,书架之间的沙发靠背上有一摊干涸的血迹,地毯上有些魔法的残留,一柄枪掉在地上。
是一柄做工精细的柯尔特陆军式单动左轮,雕刻精美的象牙握把有细密的龟裂纹,在与手指接触的位置有些许磨损。
东方勿接过警探小姐递来的报告。
死者名叫劳德,世界上最出名的谋杀小说作家之一,死亡的当天是他的八十岁生日。
致命伤是从下颌贯穿大脑的枪伤,下巴有火药灼烧的痕迹,判定为自杀。
老作家在创作的时候喜欢安静的环境,常会在房间内布置一个屏蔽魔法,隔绝外界,也解释了地上的魔法痕迹,以及为什么第二天早上才被上楼送早餐的女佣发现。
而在不写作的时候,劳德会去靶场,或是在湖边钓鱼。
‘不过这个味道是什么?’
东方勿嗅到一丝不属于八十岁老人的气味,有些疑惑。
“西莱尔小姐可以让嫌疑人们单独问话吗?”
“当然。”
西莱尔先行下楼,少女则在房间内多停留了一会。
书桌上放着银色的托盘,摆着两瓶几乎一模一样的药和一根针管,小玻璃瓶身上的标签一角翘起。
东方勿走下嘎吱作响的木质台阶,循着声音来到客厅。
“怎么还有问题要问,真是的,不都确定是自杀了吗。”
坐在西莱尔对面的金发女人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发着牢骚。
‘真是经典的金发白女形象...’
少女腹诽几句,安静的走进客厅在暗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请稍安勿躁,只是些后续的提问。”
“您是劳德的儿媳,艾米丽女士,对吗,请问当天都发生了什么?”
西莱尔用笔戳了戳写着问题的小笔记本,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女人。
“那天晚上是劳德先生的八十大寿,我们都是七点左右到的,聚餐相当的愉快。
劳拉来的比我们早,不过她那种不懂享受的工作狂当然来的早。
我的丈夫大概早上就在这,帮忙布置晚宴。”
“您的儿子也来了,对吗?”
“是的,不过尼尔提前离开了。”
“叮——”
东方勿从密室大衣口袋中摸出一枚硬币,抛起又被接住。
“那么宴会上还有谁,据我所知应该还有一位医生对吗?”
“对...先暂停一下,我有些无法理...那人是谁,还有为什么我又要被问话?”
艾米丽显然对少女发出的噪音有些不满。
——
劳德的小儿子威廉,艾米丽的丈夫。
一位面相有些懦弱的瘸腿男人,拐杖先于人叩了两下地板。
威廉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左腿有些僵硬的向前伸直。
“是的,快车出版公司是我...我们经营的,我和我的父亲,一起经营的。”
“您和您的父亲关系如何?”
男人面色如常,手在拐杖握柄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和父亲关系一直不错,他相信我,才会把公司交给我。”
西莱尔拇指拨弄着圆珠笔,发出咔嗒的声响。
“劳德先生是什么时候到餐厅的?”
“父亲大概是八点左右和犬子一起下来的,那逆子一点礼貌也没有,聚餐也没参加就走了。”
威廉讪笑两声。
“宴会上还有一位医生,对吗?”
“是的,南汀,我父亲的忘年交,她是从...巴西来的移民。
父亲有些老年病,有时候会让她打些止痛药,时间久了关系自然就很好。
生日那天父亲没怎么吃东西,正好前几天又在下雨,所以南汀给他打了些葡萄糖和吗啡。”
“叮——”
银色的硬币再次被抛向空中。
威廉侧头看向客厅暗处的沙发,有些诧异。
“额...这位是?”
——
劳拉·劳德,老作家的大女儿。
“我爸爸从一台老旧的生锈打字机,成为了这个世纪最好最畅销的推理小说作家。我和他一样,白手起家,创造了自己的股票公司。”
女人在椅子上坐的端庄,谈起自己与劳德的创业史脸上满是自信。
“您有一位女儿,是吗?她当时在场吗?”
“是,我的女儿梅格,不过她在十点左右就离开去找朋友玩,不像我弟弟那个无所事事的儿子,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那么南汀小姐呢?”
“啊,南汀,她是很好的人,从智利来的,虽然不姓劳德,但是我们早就把她当成家人了。
她是一位经验十分丰富的医生,在小镇上的诊所工作,不过经常会来和爸爸聊天,陪陪老人家。”
“请问您在八点有听到些什么吗?”
“八点...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什么。”
警探小姐摆了摆手,合上了笔记本。
“叮——”
劳拉看向客厅的拐角,语气带着些上位者的骄傲。
“您不是警察吧,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