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东方勿小姐,来辅助调查案件的。”
“东方勿小姐,我昨天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八十岁自杀的父亲,我不需要一位侦探来玩什么推理游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缓缓站起身,还在抛着硬币,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受人之托。”
“谁?”
“恕难奉告。”
“我可以保证,我只是这间屋子的一个装饰。”
东方勿看了一眼眼前高高在上的成功女人,离开了客厅。
走廊挂着这个世纪最畅销的推理小说作家的画像,正对画像的长凳上坐着一位女性。
面容柔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红色的针织毛衣外套着一件白大褂。
十一点半的柔和阳光洒在走廊里,画像中劳德的视线微笑着看着她,但她低着头。
女医生的腿不停的上下颤抖,白色的运动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南汀医生。”
医生却是被吓到了,像只受惊的小鸟,从长凳上跳起来。
“那个,额,我...”
“南汀小姐。”
“不要紧张,我只有三个问题。”
少女平淡的声线让南汀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
“您是经验丰富的医生,可以不通过标签就分辨出药物,对吗?”
“...是。”
东方勿凑近了一些,盯着南汀棕色的瞳孔。
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钻进医生小姐的鼻腔,让她有些慌乱。
“您一说谎就会干呕,对吗?”
“对的,一个奇怪的诅咒。”
少女凑得更近了,几乎贴上南汀的鼻尖。
“那么,劳拉的公司并不景气,或者说濒临破产,劳德先生和你提到过,对吗?”
医生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女毫无波澜的粉色眼眸。
“...没有。”
少女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呕——”
“抱歉南汀小姐,我以为这只是个比喻,非常抱歉。”
“一会见,南汀小姐。”
少女最后看了眼医生的白色板鞋,鞋帮有些许木屑。
西莱尔已经在门廊等着东方勿。
“警探小姐,和我说说那天十点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梅格离开不久劳德就和南汀医生上楼注射药物了,按照他们的习惯,一般会下上两盘棋才开始注射。
大概在零点左右威廉看着南汀医生离开了宅邸,那时他在门廊抽烟。
然后不到十几分钟威廉又听见劳德下来,以为是要吃宵夜,让他回房间了。
而法医推测劳德的死亡视角在零点三十左右。”
少女摸出硬币,银色在指尖翻飞。
“遗嘱的宣布在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镇上有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馆,东方勿小姐愿意一起去吗?”
“好。”
......
餐馆在小镇主街的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绿帘子,被午后的风吹得一掀一掀。
西莱尔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份阿尔弗雷多。”
西莱尔没看菜单,径直走向靠窗的角落。
东方勿跟在她身后,坐在对面。
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罗勒,叶子被阳光晒得发亮。
面条上来得很快。
两只深沿的白瓷盘,堆着热腾腾的宽面,表面像覆了一层融化的雪。
阿尔弗雷多酱汁稠而不腻,帕玛森芝士和黄油已经完全融合,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零星撒着欧芹碎和现磨黑胡椒。
东方勿拿起叉子,卷了一束。
面条入口的瞬间,芝士的咸香和奶油的醇厚同时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肉豆蔻的暖意和黑胡椒微微的辛辣。
面条煮得刚好,很有嚼劲,挂着酱汁,每一口都裹得均匀。
她低头又卷了一叉子。
“好吃吗?”
“嗯。”
“那多吃点。”西莱尔把自己盘里的面拨了一部分到她盘里,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亲近,“你太瘦了。”
东方勿看着突然多出来的面条,滞了一下。
“你也没吃多少。”
“我吃过了。”
“你刚才说‘两份阿尔弗雷多’。”
西莱尔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我喝凉水就能活。”
少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窗外,正午的阳光把街道晒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扬起细细的灰尘。餐馆里很安静,只有老头在后厨哼歌的声音,和叉子碰到瓷盘的轻响。
吃到一半,东方勿放下叉子。
“你说威廉在门廊抽烟,看见南汀离开,然后听见劳德下楼。”
“嗯。”
“威廉抽烟的位置,能看见楼梯吗?”
“看不见。”西莱尔说,“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在他身后。”
“所以他没有看见劳德。”
“对。”
东方勿用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酱汁刮了刮,卷在最后一束面条上,送进嘴里。
......
下午一点。
正午刚过的阳光被逐渐聚过来的云半遮住,不像早上那般刺眼了。
少女和警探回到这座英伦宅邸,站在客厅的一角。
“在劳德先生逝世前的一周他修改了遗嘱,并给出了一份声明。”
“那么现在我开始阅读这份声明。”
威廉抓着拐杖的手握住握柄,又慢慢松开,然后又再次握紧。
“亲爱的劳拉,威廉,还有梅格。”
“你们可能对我做出的决定感到不可理喻,但这不是为了让这个家分崩离析。
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这个家更加团结...和睦。
还请你们,我的孩子,坦然的接受。”
律师顿了顿,再次开口。
“那么现在我将宣布遗嘱。”
“我,本人,法尼·劳德,头脑清醒,身体健康。
...额blablabla,在此宣布我的所有财产,包括流动资产和其他财产,全部归属于南汀小姐。”
“......快车出版公司,总计五十七万英镑的现金资产,所有小说以及稿件包括《魅影》的出版权,以及,贝克街221B的公寓。”
“全部归属于南汀小姐。”
律师轻轻用钢笔敲了敲遗嘱,靠在椅背上。
“什么?!”
“不,你一定是搞错了对吗?”
南汀医生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房间内一团糟的人,直勾勾的看着淡定的律师,满是震惊。
劳拉忽然转身,指向医生。
“不不不,你这个贱人,你一定是给我爸下了什么药!”
“你可以迷惑我的父亲,但是你不可能夺走我们的家!”
“啊对了,南汀小姐所得到的遗产包括了这座宅邸。”
律师摸了摸自己在阳光下有些反光的头顶,坐起身看了眼遗嘱,又靠回椅背上。
客厅经过短暂的寂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骚乱。
“啊~,我错过了什么吗?”
一个属于二十来岁青年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