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东方勿摔在地上，屁股着地，泥水溅了一脸。
雨停了，天空从灰白慢慢晕开，露出底下的蓝色。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草地上的水洼照得发亮，每一滩水都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云。
西莱尔站在几步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她。
“噗呋呋~”
“你笑什么？”
“笑你，傻女儿。”西莱尔转身朝草地的边缘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草汁和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钻进少女的鼻腔。东方勿能感觉到身下的草地正在迅速恢复，那些被暴雨砸出的坑洞边缘，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来，带着水珠。
少女撑着地面站起来。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一块褐一块，袖子破了一条口子，领口往下淌着泥水。裤子湿透了，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沾着泥。
东方勿跟上西莱尔。
一扇木门立在草地边缘，门框上刻着看不懂的复杂花纹，铜质的把手有些年头了，表面有一层绿色的氧化层。西莱尔拉开门，门后不是草地，而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东方勿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草地的气味被隔绝在外。
走廊尽头是客厅。灰色的布艺沙发，木质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一旁摆着一只斗牛犬的陶瓷摆件。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去洗澡。”西莱尔从厨房端出一杯新茶，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那杯靠在厨房门框上，“别把泥蹭沙发上。”
东方勿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白玉般的赤足现在脏兮兮的。
她缩了缩脚趾，小心翼翼地绕过沙发，朝走廊走去。
浴室在走廊右手边。不大，但很干净。白色的瓷砖，白色的浴缸，米色的毛巾整齐的叠在架子上。
东方勿拧开水龙头，热水先涌出来，然后是凉的。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温度，调到刚好烫手的程度。
她脱掉那件已经不能称之为衬衫的残破布料，踩进浴缸里。
水没过小腿，少女蹲下去，整个人泡进水里。热水裹住皮肤，把泥和寒意一点一点泡开。
东方勿靠在浴缸壁上，后脑勺抵住白色的瓷壁，眯上眼睛。
她伸出右手，看着水滴从指尖滑落。
泡了很久，水开始变凉的时候少女才出来。
穿上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淡蓝色棉质睡衣，头发还湿着，就这么披散着走进客厅。
“叮——咚～”
门铃响了。
西莱尔躺在沙发上没动，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东方勿光着脚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海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荧绿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深色的立领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银色铁箱，箱子表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有星星，有骷髅，有一行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个绿色毛豆。左手提着纸袋，右手拎着两杯可乐，杯壁上凝着水珠。
“——您的餐。”女人的语气像在念快递单号，一字一顿，“魔网订单，西莱尔。两个汉堡，一份薯格，两杯可乐。”
女人的目光落在东方勿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又越过她看向沙发上瘫着的西莱尔。
“你的小情人？”
“滚。”
“哈喽～我叫卡门。”卡门把可乐往少女怀里一塞，捏了捏她的脸，“真可爱。”
东方勿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脸上捏了一下。
卡门绕过她，走进客厅。银色铁箱在身后晃来晃去，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西莱尔，你上次欠的还没结。”她将纸袋扔到西莱尔怀里，双手叉腰站在茶几旁边。
“记账。”西莱尔靠在沙发上，端着茶。
“你都欠了一百年了。”
“那你再记一百年。”
女人翻了个白眼，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朝东方勿扔过来。
东方勿接住，银色的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魔网终端。”卡门说，“注入魔力就能用。别弄丢了，再买一个要一千魔女金。”
东方勿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怎么用？”
“戴上。”
卡门走到少女面前，抓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套在她中指上。大小刚好，不紧不松，戒面贴着皮肤，有一点凉。
“注入魔力。”
东方勿低头看着戒指，感受体内的魔力，将它们引导到手指。
淡蓝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在她眼前展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的面板跟着她的视线移动，上面排列着陌生的图标，有的像信封，有的像地图，还有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互联网吗...？’
“不要浏览小魔女不该看的网站哦～”女人已经走到门口，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细缝裂开，缝那边是陌生的街景，霓虹灯在黑夜里闪烁着，水雾弥漫，远处高耸的塔楼刺进云层里。
卡门一只脚踏进裂缝，回头看了一眼西莱尔，“下周开会你必须去。”
“不去。”
“她说你再放鸽子她就亲自来抓你。”
“让她来。”
荧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看向东方勿，嘴角勾了勾，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次给你带薯条。”
裂缝合拢，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茶几上纸袋的热气和一股淡淡的机油气味。
东方勿关上门，走回客厅，西莱尔已经在拆汉堡的包装纸了。
少女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淡蓝色的面板悬在她面前，上面的图标随着视线移动。
“魔网有什么用？”她问。
“聊天，买东西，看视频。”西莱尔嚼着，“不用太认真，上面的魔女大部分都在吵架。”
“吵什么？”
“什么都吵，哪家汉堡最好吃，哪个魔女最强，小魔女到底该不该军训。”西莱尔喝了口奶茶，“你想看的话自己上魔吧翻，就那个四叶草图标。”
东方勿指尖点了一下四叶草，面板弹开，满屏的帖子标题。她往下划了几下，看到一条标题是“西莱尔大人与莱茵大人孰强孰弱”。
帖子里的回复已经有数百条。
东方勿盯着标题看了两秒，然后退出来，关掉屏幕。
少女拿起一个汉堡，热气裹着肉饼的焦香扑面。面包胚表面烤得金黄微焦，手指按下去能听见酥皮轻碎的声响。完美融化的芝士裹在满是汁水的肉饼上，与酸黄瓜的酸脆和番茄的汁水相得益彰。
东方勿一口咬下，慢慢咀嚼着，看着窗外的阳光。
“好吃吗？”
少女嘴里塞着汉堡，含混地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肉？”
“放心，不是人。”
东方勿呛了一下，捶了捶胸口，喝上一口可乐。
“？”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半寸，照在西莱尔的棉拖鞋上。
“妈妈。”
“嗯？”
东方勿咽下嘴里的汉堡，问道：“雨是从哪来的？”
“天上来的。”
“我知道是从天上来的。我是说为什么我能让它下来？”
西莱尔喝了口茶。“这是你的本源魔法，是你灵魂的具象。”
东方勿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触手呢？”
“这不是触手。”西莱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一团黑雾在手中浮现，转变为一朵妖艳的花，又变成一颗水球，最终变回一团黑雾。
“这是支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