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土地忽然有了弹性,东方勿脚下的草地向上一弹,将她像硬币一样抛向空中。
少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飞到了半空。
草地开始以西莱尔为中心震荡,像一枚石子落入水中泛起的涟漪,绿色的波浪从她脚下向外翻滚。
“哇——”东方勿在空中翻了半圈,勉强调整姿态,眼看就要砸回地面。
地上突然炸出一根粗壮的草藤。
不,是无数根草叶纠缠着某种散发着黑色雾气的物质,形成触手状的东西,从土中钻出,带着泥土和草汁的气息,朝东方勿抽了过来。
“什么鬼!”东方勿在半空中扭身,堪堪避开第一击,肩膀擦过那根触手,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少女本能地曲腿卸力,但草地在触地的瞬间又弹了一下,把她的重心甩了出去。她踉跄着滚了两圈,手掌撑在一丛草叶上,草叶在指缝间疯狂生长,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缠住她的手腕。
“我连魔法都不会!”东方勿甩开手上的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你让我用什么打?用脸吗?”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魔法?”西莱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笑意。她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
脚下又一阵震动,东方勿本能地向侧方一扑,一根触手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破土而出,朝她追来。
“呲啦——”
又一根触手从她身后冲出,将少女腰侧的衣物撕开,白色的布料很快染上殷红。
东方勿被惯性冲倒,一脸惊恐的向后爬了两步,颤抖着解开衬衫扣子,却看见白皙的腰腹上被撕裂开的伤口正在疯狂生长出肉丝。
“什...什么?”
等少女回过神来,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衣物上的血迹作为证据。
“你要杀了我吗?!”
“哦亲爱的,要先学会跑再学会走哦~”
西莱尔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女。
只是少女并不觉得眼前母亲的微笑有多和善就是了。
“休息好了?”
一根触手从东方勿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声,另一根则试图缠住她的小腿。
‘完蛋了。’
西莱尔用触手将少女吊起,拎在自己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在幻境里那么聪明,怎么连自己的魔法都不知道...”
“难怪要自杀,原来就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
“怎么了,把你捡回来之前就是个小废物,现在还是个小废物,一点作为我女儿的样子也没有。”西莱尔将东方勿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哒。”
一滴水落在西莱尔的鼻尖,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远处聚集起一堵灰色的幕墙。
“这还差不多~”
西莱尔转头看向被数根触手禁锢住的少女,饶有兴趣地轻笑一声。
“偷袭妈妈可是不行的哦~”
一堵灰色的水墙,从远处推过来,带着沉闷的轰鸣。一滴雨砸在西莱尔脚边,泥土上出现一个拇指大的坑。一滴落在她肩上,棉麻长裙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
雨越下越急,越下越重。
“这脾气。”西莱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意不减。
她抬手挥了一下,捆住东方勿的触手松开,少女噗通一声落在草地上。
少女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西莱尔。
那个女人站在大雨中,却是全身干燥。
“刚才不是要杀我吗?”西莱尔歪了头,“来啊。”
东方勿咬着牙,没有说话。
雨变得更大了。
雨珠变成了指节大小,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草地被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泥土飞溅。
水汽蒸腾而起,把整个草地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东方勿站在雨幕中央,身形逐渐被水雾笼罩。
西莱尔看着那模糊的人影,摇了摇头。
“啪。”
少女的拳头被西莱尔接住。
“记住,你是魔女,宝贝。”她松开了握住少女拳头的手,“用魔女的方法去战斗。”
西莱尔突然向左移开一步。
一滴雨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地面上随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西莱尔在身侧撕开一条裂缝,从虚空中拿出一柄魔杖,紫色的光从杖尖冒出,很快形成一个繁复的法术模型,在自己身上施加一个【魔法盾】。
雨滴不断地从她上空落下,发出凄厉的啸叫,但始终不能穿透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屏障。
西莱尔站在屏障下,雨滴砸在紫色的光幕上,连一个涟漪都溅不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
然后她挥了一下魔杖,屏障消失了。
雨直接落在她身上,棉麻长裙瞬间洇开大片深色。她没有躲,反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这场雨。
“来。”她说,“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数十根触手从草地中同时炸出,带着黑色的雾气,像箭雨一样朝东方勿射去。速度极快,尖端尖锐,每一根都带着足以刺穿身体的力道。
东方勿没有动。
雨变得狂暴,每一滴都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拳头大的坑,触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第一波触手刚冲到她面前十米,雨就砸了下来,瞬间炸成黑色的雾气和草屑。
西莱尔挑了挑眉,手指轻轻一抬,更多的触手从地面涌出,上百根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暴雨更大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灰白的水幕和沉闷的轰鸣。触手在雨幕中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刚冒出地面就被砸烂,刚抬起就被撕碎,刚靠近就被打回泥土里。草地在暴雨中被一层一层削去,泥浆四溅,黑色的雾气被雨水冲散浇灭,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西莱尔站在暴雨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点意思。”
她指尖微动,上千根触手同时从地面炸出,拔地而起,遮天蔽日,朝东方勿压来。
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下雨,是倒水。雨水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密度砸下来,每一滴都像炮弹,触手在暴雨中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被砸碎,撕烂,碾成泥浆。
没有一根触手能靠近东方勿。
雨水敲碎触手,就像暴雨砸死一片蚂蚁。
西莱尔站在雨幕外,在自己身上拍了一个【蒸发】,湿透的长裙瞬间干燥。
她的唇角轻弯。
“还不错。”
东方勿站在暴雨的中心,浑身都在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像是要裂开。
少女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变得遥远。一根触手从她的视线死角钻出,从背后抽了过来。
她没看见,也来不及躲。
“啪——”
那根触手结结实实地抽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打飞了出去。剧痛从肋骨传遍全身,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咔的一声。白衬衫被撕裂,鲜血从伤口涌出,但比血更快的,是她周身的雨。
被打飞的那一瞬间,东方勿以为她会摔在地上。
她没有。
东方勿周身的雨忽然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在她的身体周围静止下来。
那些静止的水珠托住了她的后背,她的腰,她的四肢。
东方勿睁开眼睛,躺在半空中,身下的雨珠不断颤动。
她的腰侧还在疼,但血已经止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少女慢慢坐起来,脚下的雨珠自动托住她红润的脚掌。
她站起来,看向脚下。
地面上的触手残肢碎片全部缩回了地里。草地满目疮痍,泥泞不堪。西莱尔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东方勿,雨珠在她和少女之间悬浮,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西莱尔笑了。
东方勿站在雨上,俯视着西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