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萝尔女士:
我来信是想,同你谈谈埃瑞丝,讲真的,她是我见过最古怪的孩子。请理解,我指的并非是她的行为举止,而是她内在的某种特质。
你知道的,检查结果表明,埃瑞丝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除了一定程度上的营养不良。她身上怪异的行为,恐怕只能归结于心理问题,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问题会自我消解,不是吗?
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孩子一直笃信自己是个占卜师,并且试图给我占卜,事实上她已经这么做了。她告诫我要当心鱼,我当然不会把这种胡言乱语当真,但你应当知晓此事,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不是建议你不要收养,只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你忠实的
洛伦
深夜,明亮的电灯下,萝尔女士在屋中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的阅读着洛伦医生的来信,她细长的手指在小心鱼那一段反复摩挲着,指甲在信件上留下凹痕。
今天下午,洛伦医生被一根很粗的鱼刺卡到喉咙,这或许只是巧合。占卜从来都只是心理作用,人们通过占卜师得到的,往往是自己所预想得到的答案,亦或是自己愿意相信的话。
事实上,很多时候,占卜师更像是心理医生,通过察言观色给出贴合心理的答案,以此来安抚受占卜者。
该去看看小埃瑞丝了,可怜的孩子,一直到今年之前都在野外流浪。如果不是一直说服不了自己的丈夫,小埃瑞丝本人又一直抗拒被收养,她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坐上自己的小轿车,萝尔女士让司机开到了福利院,她示意门卫不要发出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走进了院内。
照着白天的记忆,来到了埃瑞丝理应安睡的床位,床位上只留下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床边有一双鞋。
“怎么不见了?”
埃瑞丝失落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发呆,她的纸板箱不见了,有些难过,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
这并非是她丢失的第一个纸板箱了,但她很喜欢这一个,大小很适合。不过,后面还可以再捡,想到这里,就没那么难过了。
将长袍裹得更紧些,经过缝补,袍子原先的样子已经难以辨别,但至少不再漏风了。胸前有一块鼓鼓囊囊的埃瑞丝,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不再留恋的离开。
大约一个月前,她本来要赴约…赴约干什么?忘记了,但是在出发的时候,福利院的人找到了她,将她带了回去。
嗯,她现在认得这个词了,是福利院,不是福利房子。
一个月里,每天都要被教读书认字,每天都有热腾腾的食物,虽然分量不多,但吃了不会肚子疼,她原本不想走的。
可是,好冷,好阴沉…回忆起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大多对一切都没什么反应,有些还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埃瑞丝对这些没什么意见,只是,一处于这种环境,脑袋就很疼。
所以她就离开了,用占卜躲开了门卫,还有巡查的人。她留下了福利院的衣服和鞋子,因为这不属于她。
虽然对于疼痛,她已经习惯了,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疼。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每次的动作都会迟滞上2分钟,身体一直在产生细微的疼痛,像是灵魂在痛,从睁眼的那一刻开始就这样了。
大约一年前,她在荒野上睁眼,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关于序列的知识和与英语不通的,说不出来历的语言。
占卜家途径:序列九占卜家、序列八小丑、序列七魔术师、序列六无面人、序列五秘偶大师…后面的就不知道了。自己是占卜家,只要一直扮演,当做自己是占卜家,就能成为小丑。
但,这不重要,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听着像是,要活下去。
好,她会活下去。可活着要做什么呢?她不知道,但是,要活着。
先前去看医生,医生是什么,她不清楚,那个叫洛伦的医生问她,未来想做什么呢?
“我是占卜家。”
“好吧好吧,小占卜家,那之后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小丑,医生,你要小心鱼。”
脑中闪过一道灵感,那是未来的碎片,这位医生注定要因为鱼付出惨痛的教训。
嗯,自己要成为小丑。成为小丑需要扮演,所以自己要扮演。
但自己这样,会有人信吗…回忆起医生不以为然的表情,她或许需要一身更合适的打扮。
埃瑞丝若有所思,水蓝色的眼眸却一直透着迷茫,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突然停在了一处。过了一会,缓慢的抬起脚,取下划伤脚底的东西,又继续的行走着。
她不喜欢穿鞋,大人们跟她说,穿鞋能够保护脚不受伤,可这样太过拘束了,很不舒服,她受伤也会自己愈合。
而且她没有鞋,没有一双属于自己的鞋子。
不过,她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袍子,一直都有,虽然之前很破,但是现在被缝好了,很暖和。
想到这,嘴角勾起恬淡的笑,埃瑞丝抱着膝盖,坐在一栋房前的台阶上,灵性告诉她,她应该待在这里。于是,她坐在了这里,数着天上的星星。
这一片星星,看着好像面包,她有些饿了。
从胸前口袋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埃瑞丝看着那块已经风干的面包,咽了咽口水。
不行,这是西弗勒斯的。西弗勒斯是谁?她忘记了,但是这块面包是他的,她相信,只要再见面就能想起来是谁。
时间比想象的要漫长,在这2分钟,埃瑞丝好几次都产生想要对着面包咬下去的感觉,最终克制住了,将牛皮纸包又塞回去。
重新抱着膝盖,埃瑞丝对星星失去了兴趣,下一餐在哪里呢?自己是不是不该离开福利院呢?
不是后悔,而是想起来,对自己一直很关照的萝尔阿姨,感觉对不起她。
埃瑞丝不是故意的,也不是真的不想被领养,只是,一提到被收养,就从灵魂深处感觉到恐惧,她控制不住。
打了个哆嗦,埃瑞丝阖上那水蓝色的眼眸,慢慢的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