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离开科克沃斯?你能去哪?”西弗勒斯那张苍白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紧张,因为担忧而紧张。
他忽然又松开了手,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行为的冲动。西弗勒斯长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想说的是,你行动这样迟钝,又没有记忆,为什么不留下呢?你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
“不知道,埃瑞丝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命运让埃瑞丝离开的。”
过了会,埃瑞丝歪着小脑袋,身体向前屈,对着雨下个不停的天空伸出手,任由微凉的雨滴落在掌心里。
“埃瑞丝觉得,一切的得与失,都与人本身无关,就像这场大雨,再怎么样没有办法让它停下。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顺着命运走下去就好,埃瑞丝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提起了命运的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那些说出口的话语,听上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飘渺的意味。
“先知先觉小姐,命运有告诉你不要随便淋雨吗,哪怕是一只手。”
西弗勒斯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将那只一直伸着的胳膊掰了回去,那只手,手连同一截袖子已经被雨打的湿漉漉的。
“是你的占卜跟你说的吗?”
他想起了埃瑞丝是拥有预言能力的,虽然眼下还无从验证它的真伪。
“谢谢你,西弗勒斯,是的,我的灵性告诉我,离开这里比较好。尽管这里很好,一切都很好,可我还是得离开。”
再次验证了灵性没有失灵,埃瑞丝浅笑着。这笑容在西弗勒斯看来有些没心没肺,也是…他对一个没记忆的人,又能强求些什么呢?
他要验证厄里斯所谓的预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哪怕是真的,还是会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这座城镇,更别提倘若所谓的占卜只是幻想。
“厄里斯,你能替我占卜一次吗?就占卜出我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埃瑞丝把怀表送出去了,没有道具,只能试试别的方法。”
两分钟的等待,换来的是埃瑞丝动作细微的摇头,随即又点头。
“适合眼下这个环境…水镜占卜,埃瑞丝还没有尝试过。这里,埃瑞丝觉得应该可以,西弗勒斯,跟埃瑞丝来。”
她自顾自的说着,指向了旁边台阶处的水洼,径直的走了过去。
西弗勒斯自然跟了上去,撑着伞,生怕晃晃悠悠的埃瑞丝会走进雨里。
他同样跟着埃瑞丝一起看向那片水洼,底部沉淀着泥沙的水,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水罢了。
硬要说与其他的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地面不算干净,以至于积的水也显得更浑浊一点。
埃瑞丝盯着水,不是水面,而是水面之下。她感觉脑袋渐渐变得晕晕乎乎的,进入了一种恍惚,平静的水面上慢慢起了雾,雾气最终凝聚成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形状。
但埃瑞丝知道那个形状代表了什么。
……
“西弗勒斯!你怀疑埃瑞丝的占卜不过是幻想出来的,埃瑞丝生气了!”
她气鼓鼓的,那双湛蓝的眼睛没有盯着心虚的西弗勒斯,而是继续看着水,不多时,看着像气消了。
“不用担心,埃瑞丝已经独自一个人活了两年了。西弗勒斯,埃瑞丝的占卜是真的,埃瑞丝是占卜家。”
…………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剩下一片哗哗的雨声。
西弗勒斯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则是在消化着方才所得到的信息:她确实拥有占卜的能力。可不管怎么说……好吧,他什么也做不到。
埃瑞丝则是一时半会动不了,又没想到要说什么,索性就发着呆,往日里她总是这样。
“厄里斯,你吃饭了吗?如果你没吃的话,介意来我家一趟吗?”
西弗勒斯想到了一件事,她不知何时起,在这里睡到现在,身上看着没有其他放东西的地方。
“没有,埃瑞丝一直在等雨停,因为衣服不想被弄湿。去你家吗?嗯…嗯……埃瑞丝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份好意。”
她犹豫着,西弗勒斯作为同类,看着条件没好太多的样子。她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每周一次的救济粮,是因为发放的人尽管衣着简朴,却依然能够看出不是穷人。
况且最初几次,埃瑞丝有给他们占卜作为报酬,虽然他们好像没有信,但埃瑞丝说的一直都是实话。
最后还是去了,被西弗勒斯拉着到了家门口。
屋内一直传来一男一女的成年人争执的声音,西弗勒斯看起来有些窘迫,顾不得礼貌,没有让埃瑞丝进屋,只是把伞交到她的手里。
一个人走进了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走进屋里,将自己的那一份面包拿出来。
虽然有些干,有些硬,可总归比放了一个月风干的面包好些。
“面包你拿着吧,厄里斯,还有伞,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将面包揣到她的口袋后,心里一直压抑着的紧张,暴露了出来,西弗勒斯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白了,身体不自觉的动着,只觉得怎么站着都不舒服。
等待的时间,说长只有两分钟,可是说短,又像度过了两个世纪。
“西弗勒斯,埃瑞丝说过了,埃瑞丝和你是朋友的。”
埃瑞丝并没有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开心的笑了,撑着伞挥手道别,“谢谢你,埃瑞丝今天有东西吃,不用去翻垃圾桶了。再见,埃瑞丝不会忘记你的,那个牛皮纸包里有送你的东西,作为道歉的礼物,不要扔了。”
“好,再见,厄里斯,祝愿你能找到自己的家。”
西弗勒斯站在昏暗的屋檐下,朝着不断远去的埃瑞丝挥着手。那道娇小的身影,很快便被雨幕吞没了。
雨还在下,和来时一样,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小分毫。
透过雨幕,埃瑞丝依稀还能看到西弗勒斯在对她挥手。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穿过几条曲折的窄巷后,身后只剩下潮湿的黑暗。
她撑着伞,顺着灵性的指引在巷子里穿行着,她喜欢听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或许更多的是喜欢西弗勒斯送给她的这把伞。
对于离别,她心中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未来还会再见的,命运是这么说的。
她反倒怀着一份开心的心情。嘴上叼着的面包,有些咬不太动。不过这样一来,似乎就可以吃得更久一些了。
在科克沃斯,认识了很好的人,有了自己的衣服,有了朋友,不必再四处躲雨。尽管就要离开这里,可将来,终究是会回来的。
埃瑞丝,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