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寻常人的视野之中,只是星空而已,璀璨夺目,而又遥不可及。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人群眼里,星空便会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透露出许许多多的信息,其中也包含着未来。
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埃瑞丝抱着几个深紫色的果子,转悠着寻找着高处。过了一会,她发现了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便将果子平放在地上,踮起脚尖爬了上去。
与西弗勒斯道别,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大约一个月前,她来到了这里。打那以后,她便始终在这片林子里打转,因为眼下正值秋季,食物还算得上充裕。
至于扮演,眼下还不是时候。埃瑞丝心里很清楚,先前的经历早已告诉了她,没有哪个大人会轻易相信一个小孩子的占卜。
她仰望着星空,今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像一块烤饼。那种焦黄的,带着小麦香气的饼…
不对,埃瑞丝要集中精神才是……
她晃了晃脑袋,继续在脑海中构想着自己的星盘,与头顶的星空比对着。每个夜晚,她都要进行一次占星,以此决定接下来一整天的行动。
占星,是一种相当古老的占卜方法。它将天空划分作十二宫,分别代表着财运、家庭、事业等不同的领域。
天上的每一颗行星都带有一定的倾向性,当它落入某一个宫位的时候,便会依照这份倾向性,在那个对应的领域里发挥起相应的作用。
星座同样会对它们产生深远的影响。当行星恰巧运行到某个星座的方位时,星座便会为那正在发挥的作用再添上一重额外的影响。
至于相位,则是指各个星体之间所产生的互动。若是形成了九十度的刑克,或是一百八十度的对冲,那便意味着需要格外留意了。
若将理论运用于当下具体的景象,便是这样:此刻的月亮正处月圆,落入了摩羯座上。它所象征的意味是,肉体正缺少足够的保护;而象征着原始**的冥王星,与月亮恰巧形成了刑克,这便说明,将遭遇一场本能性的袭击。明亮的火星与冥王星共同激活了第一宫,而这所代表的,正是撕咬与流血。
埃瑞丝自己的命主星,恰恰正是火星。命主星既被牵扯其中,那么便意味着,与这件事密切相关的人,便是她本人。
她最近将要遭遇一场袭击,星象是这样说的。
她从光滑的石面上滑下地面,从衣兜里摸出那把前些时日捡到的露营刀。刀身上带着些微的锈迹,她已经尽力打磨过了,但苦于没有像样的工具,至多也只能处理到眼下这个程度。
不过,它仍旧是锋利的。她曾被它划伤过好几次,想来它应当足以拿来抵御那场袭击。
至于会遭到什么东西的袭击,埃瑞丝并没有什么确切头绪,心中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森林里的动物,比如那些食肉的狼,总是会远远避开她走。即便正面撞见了,也只会低吼着发出威胁。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雨势大得惊人。
埃瑞丝当时正在四处寻找着能够避雨的地方。因为那场雨落得实在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找到避雨的地方,浑身就都被雨水浇了个透湿。
她打着颤,寻觅着能躲雨的去处,却在无意中听见了踩断树枝的声响,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阵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行走的动静。埃瑞丝来不及转头去查看状况,灵性告诉她,那是个危险的存在。
她只得停在原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以此作为威胁。
这一招,是她从那些动物身上学来的。这多少起了些作用,那行走的声响停了下来。趁着这段时间,埃瑞丝转过头去,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头饥饿的老狼。它尾巴上的毛几乎快要掉光了,原本深灰色的皮毛上泛着白,瘦得只剩皮包着骨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放射着贪婪的幽幽绿光。
对峙并没能持续太久,饥饿压倒了老狼残存的理智,它猛地扑了上来。而提前窥见过部分未来的埃瑞丝,用胳膊格挡住了这次攻击。胳膊被咬得剧痛,可与此同时,埃瑞丝也咬住了它的脖颈。
她咬死了那头狼,尽管那很疼。
埃瑞丝就是能够做得到,因为,埃瑞丝是很厉害的,她会一直活下去。
只是…为什么要一直活下去呢?埃瑞丝不知道。脑子里只是有那么一道声音,是这样告诉她的。
至于能否躲避过眼前这场袭击,她也同样为此做了一次占卜。
这段时间里,她制作了一件怀表的替代物,一枚十分简易的灵摆——用袍子上扯下来的一块布条与捡到的一枚半透明的白色石头所制成的。
所得的结果是躲不掉,既然如此,那便顺其自然就好了。埃瑞丝对待命运,一向便是这个态度。
她把刀子重新揣了回去,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果实,先往嘴里塞了一颗。
很苦,也很涩,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了大量的口水。
但埃瑞丝并不挑剔,这东西在这附近很容易便找得到,吃下去以后,肚子也不会痛。嗯,肚子不痛,那便是最大的优点了。
尽管很想吃面包,但埃瑞丝有果子也足够了。
她最近晃悠到了林子的边缘地带,这一带的树木比较稀疏,远远地便能够望见城镇的灯火。
她怀抱着那些果子,坐在一座小小的山丘上,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望着远处的城镇。
城镇的灯火算不得十分明亮,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她静静地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可她的注意力,却落在城镇的边缘处。那也是吸引着她跑到这里来观察的原因。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木屋,被粗重的铁链紧紧锁着门,门上还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铁链正在不断地剧烈震动,里头似乎关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从那里面,还不断传出奇怪的嚎叫,听上去有些像狼嚎,却又有着不小的区别。
距那木屋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人,埃瑞丝看不太清。
那间木屋,带给她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她把最后一个果核仔细放进衣兜里,准备回到林子里去了。
这些果核,她会一颗颗埋进土里,盼望着有朝一日它们能长出新的树来。
身体才刚刚下达了转身的指令,先前那处木屋的方向便猛然传来一声更为尖利的嚎叫。那扇被铁链紧紧锁住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那是一只浑身长着长毛的怪异生物,生着尖锐的爪子和牙齿,耳朵也是尖尖的,看上去像是狼,可它偏偏又是直立着走路的。
它对着天空中那轮圆月发出了凄厉的嚎叫,阴影里站着的那个男人,举起一根奇怪的木棍,朝那只生物射出了一道红色的光,却被它敏捷地闪开了。
那只怪异的生物动作矫健,它随手一挥便将那男人推倒在地,有一位女人跑了出来,张开双臂,试图护住倒在地上的男人。
奇怪的是,那生物只看了他们两眼,便径直朝着埃瑞丝所处的位置直冲了过来,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当埃瑞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将刀子拿了出来,动作却来不及变得更快,只得缓慢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