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得与失,原本就与人没有关系。这一点,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因为对有人存在的城镇,始终怀着一份向往,所以才会在夜晚来到此处;因为对那木屋生出了好奇,所以才会久久驻足;因为自己那迟钝缓慢的动作,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逃开。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导向了这个早被占卜出来的命运——被这头纯粹由**所驱使的怪物袭击,身体遭受撕裂与流血的痛苦。
尽管有提前反应过来,可她还是在林子里被这怪物追上了。这只像狼、却又不是狼的东西,将她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一只长满了长毛的爪子,死死按住了她的右臂,紧接着,它便张开那口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先是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活活撕裂开来的剧痛,随即,大量的鲜血从被撕开的喉咙处喷涌出。埃瑞丝只能望着这头怪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有血沫不断地从嘴里喷出来。
金色的长发和旧袍子上,沾满了猩红,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也逐渐变得黯淡下去。
此刻的她,就连呼吸都已经做不到了,更不用说反击。不仅仅是喉管,这头怪物最初的那一下扑击,似乎打断了她体内的肋骨,将肺部捅破了。
往日种种,在眼前依次浮现:林子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嘴毒心软、笑起来却有些瘆人的西弗勒斯;相处的时间虽然短得可怜,却令人印象深刻的、温馨的莉莉一家;总是对自己百般照顾的萝尔阿姨;还有最初,在那荒野里挣扎的岁月……
当记忆流淌到尽头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女人。女人身上的衣衫十分破旧,打着一处又一处的补丁,瘦得能看清骨头的轮廓,可那张面孔,却模糊得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刚望见她,埃瑞丝的心底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悲伤。
“请活下去吧。我知道这很残忍…我已经没有明天了。请你,作为我的明天,继续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与满脸的血污混杂在了一起。埃瑞丝说不出话,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艰难地做出一个口型:“好。”
她的左手摸索到了那柄落在身侧的露营刀,凝聚起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捅在了那怪物的后背上。那怪物吃痛之下,松开了口,发出一声怪异的嚎叫。
抓住这个机会,她一口反咬在了怪物的脖颈上。埃瑞丝能感觉得到,那怪物的身形在逐渐变小。不,不是它变小了,是她自己正在变大。
行动起来,感觉不到滞涩。就仿佛,无论做出什么动作,都能够随心所欲一般。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沾满了猩红的血液与粗糙的毛发,那双湛蓝的眼睛,淡淡地发着光芒。因为疼痛与剧烈的动作,她的神情愈发狰狞,比那野兽还要更具**。身上的衣物随着体型的变化而被撑得碎裂开来,隐约之间,勾勒出姣好的轮廓。
埃瑞丝,要活下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她就这般死死咬着,一口也不曾松开。而那只怪物,此刻也已回过劲来,发狂地继续撕咬攻击着她的身躯,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可她始终没有松口,即便渐渐失去了意识,也依旧没有松口。
直到此刻,先前那位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终于找寻了过来。他是一位带着书卷气的中年人,可透过那一身利落便于行动的着装,以及双手上厚厚的茧子,又可以看出,他对冒险之事也不陌生。
“梅林的裤子啊…莱姆斯,你都做了些什么?不,这都是我的错。”
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感叹,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忏悔。眼前正发生的一切让他心头一沉:一头狼人,将一个满头金发的小女孩死死按倒在地上,疯狂地啃咬着她的脖颈。
这到底意味着些什么,每一个巫师心里都清楚。而犯下如此行径的那头狼人…正是他的孩子,莱姆斯。
经过短暂的呆愣之后,他接连放出数道昏迷咒,将莱姆斯击晕了过去。然后,他急忙上前,去查看那女孩的状况。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莱姆斯的后背上竟插着一把露营刀。而那女孩,现如今还死死地咬着莱姆斯的脖颈。
动作轻缓地将两人分开,这女孩的情况,相当不容乐观。大量出血令她的呼吸变得微弱,身上那件衣物已几乎碎成了布条,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一件巫师穿着的袍子。
她那娇小的身躯之上,布着数道足以窥见内里白骨的恐怖伤口,胸口处更是整片向下凹陷了下去,脖子上还有着一处开放性的伤口……
男人心中是有私心的。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莱姆斯根本不知道今夜发生过什么,权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让这个女孩就这样静静死在这片林子里,他只需要把她的尸体变形藏起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更何况,如今她这副样子,恐怕早已是极难救回的了,她就算醒了,也未必愿意继续活着。而且……而且……
男人手里紧紧攥着魔杖,内心深处的那份正义感,与对家人存着的那份私心,正在剧烈地交战。
“莱尔!亲爱的!你找到莱姆斯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莱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了。
“找到了,霍普。你带了我的那个小包没有?这里…这里有个女孩被袭击了。”
看起来,这场内心的交战,分出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