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林格尔并没有被骂得太狠,第二天卡尔在图书馆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揣着那摞手稿,朝着卡尔走来。
“昨天的事情……老师没骂太狠吧?”卡尔有些心虚地问道。
“昨天也没犯什么大错,这种事情上老师还是很好说话的 。”雷林格尔摆摆手,把手稿递回给卡尔,“这个手稿你先留着看吧,放我那里也没什么用。”
那份手稿明显薄了不少,用手一捻,连纸都是新的。
“原来的写得太乱了,我整理了一下。”
原来如此。卡尔随手翻了翻,雷林格尔只留下了那些还算清楚的手稿,还附带了他自己写的注释,和书架上的那些年代久远,字迹模糊的“古籍”比起来,这份经他之手整理过的手稿显得更加清晰而井井有条,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还是先收起来吧,还不是细看的时候。对于卡尔来说,这个手稿上的内容还太早了,他现在还在啃手上这本《魔法基本原理》。好在以前在科韦洛亚打下的底子还在,阅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光是这两天就已经看了一小半了。
“看这么快?”这个速度让雷林格尔也有些惊讶,完全不像是昨天那个输出魔力都能给自己搞透支的人。
“前半部分的内容和以前学的没什么区别,都是用光、火、水之类的基本要素来解释魔法。”说着,卡尔念起一阵阵咒文,他刚刚说的这些要素分别在他的手中展现,火光与微光交替在他指尖跳跃,“以前经常会用,所以看的比较快。”
“不错嘛,”看着卡尔手上颇具观赏性的表演,不由得鼓起掌来,小声说道:“这里是图书馆呢,收着点。”
经这么一提醒,卡尔才发现自己有些过火了,连忙把法术收起来,拘谨地坐下来。
“用得这么熟练,那你觉得这种说法有漏洞吗?”
“大概……没有?”卡尔挠挠头,他所所接触到的法术种类并不算多,他也不敢妄下结论,“至少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个说法看上去还算比较可信。”
“你再想想‘点火’和‘闪光’这两个咒文,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卡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却找不到太突出的重点。
“呃……长得差不多?”
雷林格尔点点头,示意卡尔继续说下去。
“‘闪光’大概算是‘点火’的扩展……?还是变形?”
“修饰咒文。”
“我没见过这种修饰咒文。”
“现在你见过了。”
雷林格尔把他的书拿过来,摊开在桌面上,完整的演示了一遍这两个咒文的转化过程。在他的笔下,那些原本一眼望去像乱麻一样的咒文变形,也变得有序了起来,仿佛被梳理过的发丝。这种化繁为简的能力让卡尔大呼神奇。
“等你学了法阵以后这一段会好理解很多,事实上法阵最开始就是为了理解修饰咒文而诞生的。”雷林格尔把笔收起来,有些感慨,语重心长地说道,“死记硬背害人不浅啊,光学个皮毛就浅尝辄止了,好多东西都要重新推导。”
“那……这个理论是错的?”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我只是推翻了要素中的‘光’而已。”
卡尔心领神会,或许其他的要素也像这两个一样另有玄机呢?他暂时把书推到一边,自顾自地在米拉娜给他的本子上研究着,嘴里念念有词,寻找着另外的相似的咒文。
同时,另一个疑惑也在他心中升起,这些咒文是怎么被人研究出来的呢?艾克罗文尼亚出版的《魔法史》对这方面讳莫如深,几乎可以算是一笔带过。那么,卡帕夏又会有什么解释呢?
引起雷林格尔注意的不止是卡尔学习的速度,还有旁边放的一小碟小吃——看起来是鱼肉,只是简单切了片,连最基本的加热都没有。
“这个是?”雷林格尔挑起一片,打算放进嘴里品尝一下。
“啊!这个先别吃!”卡尔连忙把肉抢回来,“没做好,血都没去干净呢。”
“你做的?”
卡尔点点头。昨天科尔杜克给他的那块鱿鱼肉实在让人回味无穷,为了再吃上这种美味,在离开科尔杜克的房间之后,他转身就去了海边,试着抓了两条鱼。
抓鱼并不算难。在卡帕夏四周的海面的冰层上,有许多破开的地方,甚至连诱饵都已经在水面下挂好了,很轻松就能“偷”到几只鱼。
但是如何烹饪这些鱼反而把他难到了。几番尝试之后,他不得不感叹自己不应该嘲笑米拉娜。
至于小碟里摆的这些,是卡尔按照回忆中和父亲一起参加宴会时来宾所述的一种做法——生切鱼片。只是明显卡尔刀工并不过关,处理手法也不到位,看着厚一块薄一块,大一块小一块,还带着血水的“鱼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带在身边自己纠结。
“要不你还是烤一下?”雷林格尔看着那碟鱼片,建议道。
卡尔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烤的那几条都变成炭了。”
“那可真是……有些浪费。”雷林格尔开始思考是不是卡帕夏这个地方有问题,怎么尽是些黑暗料理,“等开春吧,春天了波尔图斯南边的市场就又活跃起来了,可以叫米拉娜带你一起去看看。”
卡尔刚想叫好,但是南波尔图斯,自己的这个身份真的过得去吗?塞尔帕的徽记还放在自己的兜里,这一路上也不只一次被认出时艾克罗文尼亚人了,他不敢去赌南波尔图斯是个例外。
雷林格尔看穿了他的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法师的事情交给法师,世俗的事情交给世俗,你觉得你是什么?”
“我是……法师?”
卡尔一下就明白了雷林格尔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害怕,毕竟艾克罗文尼亚就是第一个打破这条规则的地方。
“你穿着卡帕夏的法袍去不就可以了,实在不行,还有米拉娜呢。她虽然理论方面差了点,保着你不出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罢,雷林格尔也该离开了,本来说只是来送个手稿的,没想到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卡尔还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应了下来,刚刚离开科韦洛亚时那些被萨尔维挡下的刺杀者还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当时或许就应该死缠烂打着把原因问出来的。
卡尔叹了口气,刚想问问《魔法史》放在哪里,抬头却发现雷林格尔已经不见了。高耸的书架矗立在卡尔的面前,好像一座座连绵的群山,完全看不清全貌。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这和大海捞针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去找米拉娜求助一下,转上一圈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只好自己去试着找找。
好在图书馆内收纳的还算整齐,虽然没有明确的分类,但同一个书架上摆的大致都是通过一种类的书,只要随便挑上一本,就能决定要不要略过这片区域,也算是省下了不少力气。
卡帕夏图书馆并不只有一层,卡尔一路从地面找到最上层。越是往上,光线就越是昏暗,他不得不把眼睛眯起来,凑近去看书脊上的书名。在他准备去另外一个开放的图书馆找找的时候,有关历史方面的书架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翻了几本,并没有找到多少关于魔法起源的记述,与之相对的,是多到夸张的,关于法师战争的内容。
作为一个跨度十二年,几乎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其惨烈程度几乎摧毁了当时能叫的上名字的每一个国家,这也就导致了法师战争前后的历史出现了明显的断层。作为唯一一个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国家,塞斯坦的核心地区却常年保持静默,只有外围的几大片区以领主的名义对外开放。
卡尔翻开标记着“一”的那本《法师战争史》,靠在窗边粗略地读了起来——
“各个法师塔内部的矛盾在战争之前的数年里完全没有得到缓解,每年的交流峰会已经无法解决法师之间的分歧,而这种分歧具体到现实上,就是各个以法师塔为中心建立的国家的频繁摩擦。
战争的导火索发生在于埃律西亚展开的峰会上。法师们的交流切磋逐渐失控,放下限制的法师们几乎当场就摧毁了埃律西亚。这样的恶果并没有让法师们恢复冷静,等到他们回去以后,法师的冲突在短时间内影响到了整个世界演变成了席卷整个大陆的大混战,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法师战争’。
出于这个考虑,战后以卡帕夏为首的幸存的法师塔集体选择把自己隐藏在世俗之外,并逐步将战斗从魔法中抽离……”
“埃律西亚……那不是科韦洛亚的那条河吗?”
卡尔把书给合上,心中一阵恍惚。怪不得科韦洛亚的资源如此贫乏,原来是已经被摧毁过一遍了。
阳光从窗户上落下来,把卡尔的影子一路拖到墙上。找书花费了他太多的时间,他把这本《法师战争史》和别的借来的书堆成一块,抱在怀里,打算带回房间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