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充足的食物，卡尔很快就从疲惫中恢复过来。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法阵，没办法很好地控制魔力的输出，导致这次的消耗远超预期。仔细一想，这也是他第一次把魔力用得这么彻底，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样，酸软的感觉直接从骨头缝里面浮上来。
魔力透支带来的麻木感还萦绕在他的喉咙上，他想开口说说话，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能辨别。
“怎么这么严重？”雷林格尔皱皱眉头，语气里有些责备，“不是叫你少用点吗。”
他把手指抵到卡尔喉咙上，微微的热量从指尖冒出，顺着皮肤缓缓渗入体内，稍稍缓解了一下卡尔的症状。但是对于魔力透支带来的饥渴，这点措施不过是杯水车薪。
“口好干……给我点……”卡尔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手向着前方伸去，无力地在空中打颤。
“可不敢给你输入魔力，浑浊的魔力只会让你更难受。”米拉娜和雷林格尔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一股脑地给他递水。
水流冲刷喉咙，带不走那股空虚的感觉。现在卡尔算是彻底感受到前线士兵们“窒息”的感觉了。光是给法阵进行一个测试都让自己变成这样，那成群的法师同时施法时，面对稀薄到近乎枯竭的法力环境，又会是怎样的滋味？
魔力的缺失让他对魔力的需求到了一个痴狂的地步。他就像一个正处于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不受使唤的舞动着双臂，在空中乱挥，哪怕是能索取到一丝游离的魔力也好。
旁边的两人尽力将卡尔控制住，他的呼吸逐步变得深快，眼球都有些突出了。米拉娜有些慌了，想试着给卡尔输入一点魔力，却马上就被雷林格尔制止，他见过更严重的情况，他不能拿卡尔冒这个险。
“卡班赛束魂术。”
低沉的咒文响起，卡尔的身体一下僵直在原地，像是被无数道锁链给捆了起来。雷林格尔脸色一变，赶紧把手稿藏到法袍之内——他知道那是科尔杜克的声音。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艾克罗文尼亚新来的？”
科尔杜克出现在房间门口，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眼神还保持着一贯的锐利。
“是的老师，他叫卡尔，卡尔门德。”雷林格尔不敢去看老师，侧身把藏着手稿的那一面衣服背到科尔杜克看不见的地方。
科尔杜克走到卡尔身边，俯身粗略地看了一下，卡尔的脖子已经有点发黑，这是将要坏死的征兆。
“先把他搬到林子里，法师塔这边魔力浓度不够。”科尔杜克很快下了判断，话音刚落，他又顿了一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米拉娜你去，雷林格尔留一下——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
卡尔是在卡帕夏西边的树林中醒来的。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把阳光挡在外面，留下斑驳的光影，他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空气中漂浮着木材燃烧的味道，却又找不到自己扎营的痕迹。
“萨尔维？”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眼前却只有在旁边给火堆添柴的米拉娜。
“你好点啦？”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那火焰明显有些大了，甚至会烧到她自己的脸，看起来技术完全没法和萨尔维比。
卡尔点点头，刚刚醒来的他还有些模糊。喉咙的干涩感已经消失不见，躁动的欲望也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淡淡的海风划过他的发梢，米拉娜把位置稍微给他让了一点，侧身挡住风口，以免烟雾冲进他的鼻腔里。
“雷林格尔忙去了吗？”卡尔问道。
“他现在应该还在被老师骂呢。”米拉娜看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卡尔恢复得很快，满打满算估计还不到一个小时。
就是科尔杜克的法术所带来的拘束感还是很清晰，稍微要做大一点的动作，就得米拉娜在旁边扶一下。
他叫上米拉娜带着自己四处转转，活动活动筋骨。没走多远，米拉娜突然停下来——他们的面前有一堆松散的枯枝落叶，米拉娜让卡尔先靠着树歇一下，躬下身子，一点一点把挡路的东西清理干净。
卡尔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待过的营地。算算时间，萨尔维大概已经回到提图斯旁边了。出门这么久，父亲还像以前那么忙碌吗？图书馆的卡斯特还在为那些书籍做注吗？他突然觉得呆在科韦洛亚也挺好的，每天去陪卡斯特看看书，晒晒太阳，呆在家里帮父亲应付下全国各地的来宾，提图斯总会从前线带来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想想也挺有意思。
魔力的涌动提醒着卡尔，他已经离开科韦洛亚了。米拉娜放弃给那堆营火添柴，转而用魔力燃起另一股稳定的火焰。
“恢复就好，还是魔法用着方便。”她拍拍手上的灰，两下把原来的火堆拍灭。
“米拉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卡帕夏呢？”
“我吗？”米拉娜突然被问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歪歪头，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当时加入卡帕夏了以后也没怎么在那里待，就被一群聊得来的人拉到阿什卡兰山上去看星星了。”
卡尔有些惊讶于两人的交集意外的大，但是他可从来没发现过阿什卡兰山上有人的痕迹。
“看星星？我这个艾克罗文尼亚人都不知道有人在阿什卡兰山上诶。”
“就是观测一类的活。有的法师会去看星星，有的法师会去看海，本质上都是一类活儿。而且我们阿什卡兰观测站可高了，怎么可能让你们一眼就能发现。”
“那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呢？”
“后来有人好像在阿什卡兰山上动土，动静太大了，顶上还搞得雪崩了好几回。时间长了没东西看，自然而然就散了。”米拉娜摆摆手，“回卡帕夏之后人少了好多，认识的就剩下雷林格尔了。”
卡尔知道这是自己的父亲干的好事，心里默默向米拉娜鞠了个躬，赔个不是。
聊天聊着聊着，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功能，不再需要帮忙搀扶了。米拉娜也就顺势把火焰收起来，整理一下衣装，叫上卡尔一起回去找雷林格尔。
“雷林格尔他……不会被骂得很惨吧……”卡尔有些担心，或许他不应该毛遂自荐的。
“啊……他应该也习惯了吧”米拉娜无所谓地笑了笑，脚步还是像往常一样矫健，“老师又不是第一次骂他了。”
卡帕夏的塔内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看起来雷林格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米拉娜选择先去看看他，而卡尔打算趁着机会去看看科尔杜克。
科尔杜克的房间已经被打理得和往常一样井井有条，他没有坐在老地方晒太阳，而是在伏在桌前，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
“密宗……大人？”
卡尔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他们私下里都是这么叫我的？”科尔杜克把眼镜往下一拉，目光从镜框上方透出来，看着连连摇头的卡尔，“那你这么叫我干吗？”
“呃……那，老师……？”
“这还差不多。”重新把眼镜抬上去，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卡尔稍微凑得近了一点，能看出那是一张信纸，上面满是各种各样的法阵，字迹排列整齐而简洁。
“雷林格尔他……没事吧？”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我找麻烦了。一个他，一个米拉娜，还有几个天天捣乱的，就会给我找麻烦，难道我像是一个很闲的人吗?”
卡尔想了想他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样子，把那句肯定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早知道还有一封信要写，就不骂他了。”
“回复给莫莱斯的？”
“那边的事情已经完全交给雷林格尔了。”科尔杜克把笔放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信的内容，“这个是给摩里亚港观测站的。”
“原来那里也有观测站？我怎么没发现。”
“哪能这么容易给你发现。”科尔杜克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摩里亚港人又少，海岸线还长，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了。再过几年等摩里亚港消失的差不多了，那就更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开个玩笑。卡尔却笑不出来，那座灰扑扑的城市还没有在他的脑海中淡去。“消失”这个词对于莉卡这些还在为这座城市努力的人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科尔杜克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聊这个了。你这两天跟着米拉娜可不好受吧。”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盖子一掀，里面的香味一下就飘到了卡尔的鼻子里。
“上午烤好的鱿鱼，本来给雷林格尔带的，谁知道出了这么个档子事。要不你试试？”
卡尔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这算是他这两天见过的最像食物的东西了。他小心把那块鱿鱼送进自己的嘴巴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隔了这么久还是烫的，一口下去，软嫩多汁，香辣的撒料合着鱿鱼本身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激发着他的味蕾，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口水能分泌的如此之多。
“老师去摩里亚港了？”
“是啊，他们说观测到异常了，火急火燎地跑过去，结果是他们的仪器有问题。”科尔杜克在卡尔眼前晃了晃手中的信，“喏，给他们设计的全新方案。”
但是卡尔已经顾不得什么方案什么的了，那一点烤鱿鱼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嘴里，不仅没有让他感觉到饱腹，反而是更加的饥饿。咽口水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还想要？”
卡尔点点头。
“那就得你自己去搞了。”科尔杜克可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什么也不肯再拿出来更多的美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