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没有黑夜。
穹顶上的LED屏幕模拟着日升日落,此刻,人造的“夕阳”正将玫瑰园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0的格洛克在晚饭前被收走了,它总算没有逃过谨慎的伊丽莎白的眼睛。
伊丽莎白似乎很享受这种仪式感。她拉着0在长桌前吃完了所谓的“晚餐”——那是顶级的神户牛肉和82年的拉菲,但0吃得味同嚼蜡。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着房间的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你在找什么?”伊丽莎白摇晃着酒杯,眼神玩味,“是在找摄像头吗?别找了,卧室里没有。我想让你……完全放松。”
她站起身,走到0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今晚好好休息,亲爱的。明天,我们要去‘蜜月’了。”
“蜜月?”0皱眉。
“是的,去海上的私人岛屿。这里虽然安全,但太闷了。”伊丽莎白轻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几个女人在找你吗,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游艇。所以,今晚是你在这个‘爱巢’的最后一夜。”
虽然在‘女人’二字,隐隐可以听到牙齿紧咬的声音。不过她很快切换状态,似乎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转身离开了餐厅,只留下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佣人负责收拾残局。
0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游艇意味着移动,意味着离开这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旦上了船,他就真的成了笼中鸟,插翅难飞。他必须在离开这里之前,搞清楚这个地下堡垒的结构,或者……联系上外界。
他草草吃了几口,擦了擦嘴,站起身,对女仆说道:“我要洗澡,请带我去浴室”
女仆恭敬地点头,引着他走向卧室附带的浴室。
浴室很大,铺满了黑色的理石。0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但他没有立刻开锁,而是站在门后,屏住呼吸听了足足一分钟。
走廊里传来了女仆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伊丽莎白在客厅里吩咐人准备行李的声音。
机会只有五分钟。
0迅速走到浴室的通风口前。这里的排风扇正在嗡嗡作响,将潮湿的空气抽向未知的管道。他掏出那把藏在袖口里的陶瓷刀——那是他唯一留下的武器,虽然切不开防弹玻璃,但拆卸螺丝绰绰有余。
他飞快地卸下通风口的金属网罩,将手伸进漆黑的管道里。
这里没有信号。墙壁里埋设了铜网,整个地下堡垒就是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笼。
但是,排风管是通向外界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假手雷上拆下来的微型电子元件,又拆下了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战术手表。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四年前,在一次任务中,他的接线人“夜莺”曾给过他一个备用的信号发射模块,并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你彻底消失了,试着在高频噪音里找我的声音。”
0迅速将手表的电池与那个电子元件连接,利用排风扇的电机作为临时的天线增幅器。
这是一次豪赌。
他戴上用耳机线改装的接收器,手指颤抖着拨动频率旋钮。
沙沙沙……
全是电流的白噪音。
“该死。”0低声咒骂。
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夜莺的话——“高频噪音”。
他猛地转动旋钮,将频率调到了人耳几乎听不见的超声波频段,然后利用手表的震动马达进行调制。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摩斯密码中的“SOS”,也是他们之间约定的紧急呼叫代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设备复原,把通风口盖好。
就在他刚把陶瓷刀藏回袖口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先生,您洗好了吗?”女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马上。”0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一把脸,掩盖住额头上的细汗。
他走出浴室,回到卧室。
伊丽莎白已经换上了一件丝绸睡袍,正坐在床边等他。看到0出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让我抱抱。”
0依言走过去,坐在床边。
伊丽莎白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你在发抖。是因为兴奋吗?”
“是因为冷。”0面无表情地回答。
“冷?”伊丽莎白皱了皱眉,随即笑了,“看来是我疏忽了。这里的恒温系统应该再调高两度。”
她刚想起身去拿遥控器,突然,0感觉到袖口里的微型接收器震动了一下。
那是极其微弱的震动,就像心跳漏了一拍。
0的心脏猛地收缩。
有回应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伊丽莎白就在他怀里,她的耳朵贴着她的胸口,能听到他每一次心跳的变化。
“怎么了?”伊丽莎白突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你的心跳变快了。”
“因为你靠得太近了。”0低头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漠,但手指却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以此来掩饰袖口里的动作。
伊丽莎白满意地笑了,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这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0。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她闭上眼,似乎准备就这样睡去。
但0知道,他不能睡。
他必须等到深夜,等到伊丽莎白熟睡之后,才能确认那个信号的内容。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