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的日子，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窒息。
卡特琳娜似乎并没有因为0的“逃避”而惩罚他，反而对他格外“温柔”。她不再给他派发那些危险的任务，而是让他留在庄园里，美其名曰“修整”。
但这种修整，对0来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难熬。
他的房间被重新布置过。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窗户被换成了防弹玻璃，并且焊死了框架，无法打开。甚至连他常用的那把匕首，也被卡特琳娜以“保养”为由收走了。
他成为了卡特琳娜的专属“囚犯”。
每天清晨，0都会在管家准时送来的早餐香气中醒来。早餐总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温度也总是刚刚好。但0却觉得味同嚼蜡，因为他知道，这顿早餐的背后，是卡特琳娜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白天，他被允许在庄园的花园里散步，或者在书房里看书。但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名义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却是监视他的狱卒。
晚上，卡特琳娜会来他的房间，陪他一起吃晚餐。这是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规矩。
晚餐的气氛总是很压抑。两人很少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里回荡。0低着头，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不敢抬头看卡特琳娜一眼。
“今天的牛排还合胃口吗？”卡特琳娜突然打破了沉默。
0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回答：“很好。”
“那就好。”卡特琳娜优雅地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我特意让人从阿根廷空运过来的，是你最喜欢的部位。”
“谢谢老师。”0礼貌地说道，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卡特琳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是在怪我收走了你的匕首吗？”
0沉默不语。
“我是为了你好。”卡特琳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太不稳定了。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0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卡特琳娜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是师徒？是上下级？还是……囚犯和狱长？”
卡特琳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0身边，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0，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个垃圾桶里了。是我给了你生命，是我把你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那我宁愿不要这一切？”0倔强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如果你所谓的‘家’就是把我关在笼子里，那我宁愿回到那个垃圾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0的脸上。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甚至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卡特琳娜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0那张倔强而苍白的脸，美眸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冷漠与怒火所取代。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她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0，你是我的。从你被我捡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了餐厅，留下一脸错愕的0。
那天晚上，0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他知道，他和卡特琳娜之间的裂痕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开始怀念那些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日子。虽然危险，虽然孤独，但那是自由的。他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而现在，他就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只能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0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那里空空如也，他的匕首早就被收走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他的床边。
“老师？”0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0，睡了吗？”
是卡特琳娜。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还没。”0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台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卡特琳娜的俏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充满韵味的身体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能陪我喝一杯吗？”她问道。
0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书房。卡特琳娜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她递给0一杯，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摇晃着酒杯。
“0，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卡特琳娜突然说道。
“羡慕我？”0有些不解。
“羡慕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死。”卡特琳娜苦笑了一下，“而我，却必须活着。为了这个组织，为了那些所谓的责任，我必须活着。”
0沉默了。他从未见过卡特琳娜如此脆弱的一面。在他印象中，他的老师永远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王。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四岁。”卡特琳娜看着杯中的红酒，眼神有些迷离，“暴雨时的我在完成一些小事后碰巧碰到了你，那时候的你，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你？”0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卡特琳娜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我在孤儿院里长大，受尽了欺凌和虐待。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杀人。我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但我错了。强大并不能带来安全感，只会带来更多的孤独。”
她抬起头，看着0，眼中闪烁着：“直到我遇到了你。看着你，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想保护你，想给你一个家，想让你不再经历我所经历过的痛苦。但我好像……用错了方式。”
0看着卡特琳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苦肉计，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痛苦是真实的。
“老师……”0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0，我知道你恨我。”卡特琳娜打断了他，“恨我的控制，恨我的占有欲。但我没办法。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放下酒杯，走到0面前，玉臂轻轻地环抱了他。
“别离开我，好吗？”她在0耳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0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这是他无比渴望的拥抱，出自他之前最不愿意相信会做出这事的人，他闻到了卡特琳娜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那一刻，他心中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他缓缓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卡特琳娜的后背。
“我不走。”他轻声说道。
卡特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一晚，0没有回房间，而是留在了书房。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卡特琳娜的爱是病态的，是扭曲的。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然而，这种温暖是带毒的。它像鸦片一样，让人上瘾，也让人沉沦。
第二天清晨，当0醒来时，卡特琳娜已经不见了。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新的任务简报，和一个精美的礼盒。
0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格洛克17。手枪的扳机处刻着一个小小的“K”字。
简报上的任务地点是南美。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目标是当地一个贩毒集团的首脑。
0看着那把手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知道，这是卡特琳娜的“奖励”，也是她的“考验”。
她给了他自由，但也给了他枷锁。她再次让他去飞，但也在他身上系了一根线，这根线很高明——无论他飞得多远，最终都要回到她的身边。
0重新拿起匕首，感受着刀锋的冰冷。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循环中。
他收拾好装备，走出了庄园。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到一阵轻松。
至少，他又可以呼吸外面的空气了。
直升机在庄园的上空盘旋，0坐在机舱里，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庄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这次任务，或许会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庄园的露台上，卡特琳娜正站在那里，美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离去。她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却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0昨晚熟睡的样子。
“飞吧，我的小鸟。”她轻声说道，“无论你飞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的身边。因为，这里是你唯一的归宿。”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照不亮她眼中的阴霾。
这根线——叫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