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坐在冰冷而柔软的隔音床上，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种寂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被抽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虚无。房间四壁覆盖着灰色的吸音海绵，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监控探头。它像一只永不闭合的恶魔之眼，冷漠地注视着这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昆虫。
0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后颈处那块微微隆起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粉色疤痕，皮下埋藏着那个名为“渡鸦”的芯片。它是卡特琳娜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电子镣铐。作为卡特琳娜最引以为傲的，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杀手，0习惯了用匕首和计算解决问题，但这一次，他的敌人就在自己的脊椎里。
绝望？不。0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舔血二十余年的顶尖杀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一样，开始冷静地评估局势，并在脑海中飞速构建逃脱方案。
很快，第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物理剥离。
这是最原始、最粗暴，但也最直接的方法。既然无法从外部破解，那就从内部挖除。
0闭上眼，大脑开始模拟手术过程：他需要一把极其锋利且细小的刀具。在避开颈动脉和迷走神经的前提下，精准地切开表皮，用止血钳撑开肌肉组织，挑断连接神经的信号线，然后将那枚该死的芯片像挖出烂肉一样剔出来。
虽然会伴随剧痛和大出血，虽然他根本没有那该死的止血钳，甚至可能导致高位截瘫，但只要处理得当，有一线生机。只要能找到计划离开这个房间，凭借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哪怕爬也能爬出卡特琳娜的领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个封闭的囚笼。没有刀具，没有尖锐物品，连牙刷都是软胶做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了床脚处一颗松动的金属螺丝。那是固定床架与地面的连接件，因为长期的震动而微微翘起。
0没有立刻行动。他调整呼吸，将心率压制在每分钟60次的静息水平，眼神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在百无聊赖地发呆。
他在等。
监控探头是自动巡航模式，每隔15秒会进行一次全景扫描，而在转向右侧墙壁死角时，会有大约2秒的视觉盲区。
就是现在。
0的身体猛地一沉，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他弯腰，手指扣住那颗螺丝，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他无视了螺纹边缘割破指腹的剧痛，猛地发力一旋。
“咔。”
螺丝脱落。
0迅速直起腰，将那枚带着铁锈味的螺丝藏在掌心。锋利的螺纹边缘在他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但他毫不在意，这点疼痛对他来说，甚至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重新坐回床边，背对着监控探头，将那枚螺丝抵在了后颈的疤痕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0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精密的操作。他先用螺丝尖锐的顶端刺破表皮，那种熟悉的、皮肉被撕裂的痛感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鲜血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但他凭借着肌肉记忆，一点点地向下切割。
一毫米，两毫米……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后颈的解剖图。皮下脂肪，斜方肌筋膜，再往下就是芯片的植入层。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了那一瞬间的手感。
终于，螺丝的尖端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异物。
找到了。
0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狰狞。他咬紧牙关，准备用螺丝作为杠杆，将那枚芯片硬生生地撬出来。哪怕切断几根神经，哪怕血流如注，只要能把这个监控器挖出来……
然而，就在他捏着螺丝，将尖端抵住芯片边缘，准备狠狠刺入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高危自残意图。皮下出血量异常。心率突破140。”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在他耳蜗内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中炸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0的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后颈的芯片骤然发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脊椎骨上。
“呃——！”
0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酥麻且剧烈的电流瞬间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精准地截断了大脑对肢体的控制信号。
那是神经阻断技术。
0的手指猛地一僵，原本紧握螺丝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沾满鲜血的螺丝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瞬间被吞没了声响。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构建好的解剖图在脑海中瞬间崩塌。
“第一次警告。请停止你的愚蠢行为，0。”
卡特琳娜的声音没有响起，只有那冰冷的系统音在回荡。
0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瘫软在床上。后颈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种被电流麻痹的感觉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失败了。
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引以为傲的忍耐力、他千锤百炼的杀人技、他对身体绝对的掌控权，在这个小小的芯片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医生，正在给自己做一场外科手术。
殊不知，在卡特琳娜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正在试图损坏昂贵玩具的顽劣孩子。
0缓缓转过头，看着那颗掉在地毯上的螺丝，眼神逐渐变得冷静。
物理剥离，行不通。
既然肉体无法战胜科技，那就用科技打败科技。
他的目光越过带血的螺丝，投向了墙壁上那个规律闪烁着浅绿色灯光的智能温控面板。
只能换个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