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年过去。
即将成年的0已经在地下世界展露头角，与他的老师卡特琳娜并称为“双星”。
他没有辜负卡特琳娜的教导。他冷酷、高效、无情。任何任务在他手中，都只有“完成”与“毁灭”两种结局。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结。
那就是卡特琳娜。
这几年，卡特琳娜似乎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厉，有时候甚至会看着0发呆。
而0，也发现这个女人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不是师徒之情，也不是母子之情。
是一种……想要保护他，想要独占他的欲望。
但他知道，这是禁忌。
杀手不能有感情。
这天，他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目标是一个叛逃的军火商，手里掌握着一份名单。
地点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
“这次任务有点棘手。”卡特琳娜看着资料，“目标身边有很多保镖，而且游轮上有不少无辜的乘客。”
“怎么处理？”0问。
“制造混乱，趁乱潜入，拿到名单，然后……”卡特琳娜顿了顿，“炸了游轮。”
0皱了皱眉：“乘客怎么办？”
“ collateral damage（附带损伤）。”卡特琳娜淡淡地说，“杀手不需要怜悯。”
0沉默了。
“怎么？你有意见？”卡特琳娜看着他。
0摇了摇头：“没有。”
但他心里在挣扎。
他总是时不时想起她的话，无辜的人和老师，到底哪个选择才是对的？
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了——
行动开始了。
0和卡特琳娜潜入游轮。他们配合默契，像两只幽灵，他们悄无声息的拿到了名单，现在只需要制造一场船上有些人这辈子有且只有一次能见识到的巨大烟花，他们的目标就算完成了。
但0没有按照计划安装炸弹。
“0，炸弹呢？”卡特琳娜问。
“我没装。”0说。
“为什么？”卡特琳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面有几百个无辜的人。”0说，“他们不该死。”
“这是任务！”卡特琳娜低吼道，“杀手的准则，任务高于一切！”
“这次任务，我不执行。”0坚定地说。
卡特琳娜盯着他，眼神冰冷：“你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你。”0说，“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卡特琳娜抿起红唇，冷笑道“那你这几年杀的那些人算什么？”
“他们是坏人。”0说，“这些人不是。”
“坏人？好人？”卡特琳娜大笑，“0，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好人和坏人！”
她拔出枪，指着0：“把名单给我。然后，去安装炸弹。否则，我就杀了你。”
0看着她的枪口，心里一阵刺痛。
“老师……”
“叫我卡特琳娜！”她吼道，“现在，我是你的敌人！”
0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枪，指着她。
“我不会让你杀那些人的。”
两人对峙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真的要为了那些陌生人，对我开枪？”卡特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想对你开枪。”0说，“但我也不会让你杀掉那些人。”
“那就试试看吧！”卡特琳娜扣动扳机。
0侧身避开，同时开枪。
子弹打在她的脚边。
他没有瞄准她。
“你下不了手？”卡特琳娜冷笑，“看来我的教导还是失败了。”
她再次射击。
0躲避着，始终没有还击。
“老师，住手吧。”0说，“我们可以带名单走，不炸船。”
“不可能！”卡特琳娜吼道，“名单必须销毁！船必须沉！”
她疯狂地射击。
0被逼到角落。
“最后一次机会，”卡特琳娜说，“安装炸弹，或者死。”
0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老师，你教过我，计算得失。如果胜率低于一成，就不要浪费子弹。”
“那又怎样？”
“现在的胜率，是零。”0说，“因为我不会对你开枪。”
他扔掉枪，举起双手。
“杀了我吧。”
卡特琳娜愣住了。
她看着0，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少年，那个她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
“你……”卡特琳娜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蜷缩在垃圾桶里的男孩。
想起了在德国为了保护她，差点死在屠夫手里的男孩。
想起了他第一次叫她“老师”时的样子。
“为什么……”她低声轻问，也问着自己，“为什么不下手？我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不是敌人。”0平静地说，“你是我的老师，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但卡特琳娜懂了。
她看着0，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杀手，一个工具。
但她错了。
她培养的，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而她，正在亲手毁掉他。
“老师……”0看着她，“你教过我，杀手不能有软肋。但你……是我的软肋。”
“哼哼……”卡特琳娜低下了头，不知是释怀还是沮丧的感情使她发出了这样的笑声。
她的手最终垂了下来。
枪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她抬起了头，在0震惊的目光中，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对不起，0……”
0走上前，抱住她。
“我输了……”她哽咽着，却又带着一丝庆幸的不甘“我输给了自己的作品……”
0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老师。没事了。”
就在这时，游轮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经历了情绪失控的卡特琳娜有些懵懂的抬起头。
“船触礁了。”0很快给出了判断，“应该是保护文件的军火商死亡引起了混乱，船长操作失误。”
他们冲到窗边，看到游轮正在倾斜。
“快逃！”0拉着卡特琳娜往外跑。
混乱中，他们救了一些乘客，然后跳海逃生。
在冰冷的海水中，0紧紧抓着卡特琳娜的手。
“我们会死吗？”卡特琳娜问。
“不会。”0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们最终被路过的渔船救起。
在渔船上，卡特琳娜看着0，突然笑了。
“0，你知道吗？你打破了我的准则。”
“哪一条？”0问。
“最后一条。”卡特琳娜看着他，眼神温柔，“永远不要对所爱之人出手。”
0愣住了。
“你爱我？”他问。
卡特琳娜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0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于她不再是那个没有名字的“0”了。
他是0，在卡特琳娜心中，是一个真正的人。
而那个“永远不要对所爱之人出手”的准则，将成为他和她余生唯一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