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嚼嚼,哎你别说,嚼嚼嚼,这‘薯条’是谁发明的,嚼嚼嚼,咋那么好吃呢。”
强尼将一大杯掺水鱼酒砸在桌面,眉头一挑,对着那几个猛猛炫薯条的熟客说。
“可闭上你的臭嘴,吃吧。”
“嘿嘿,强尼这是要发财咯。别忘了咱们这群老弟兄啊。”
“对的对的!”
食物残渣随着话语喷出,澄黄得似尿的酒水淌过嘴角,这群满面风霜的穷水手仔细的用舌头勾走那粗糙而黄黑的指间中还剩下的咸酥。
最后舔完盘底,拍着饱腹的凸出肚腩,打着嗝,10铜的饭钱散在桌上。每一个食客都会在最后感激问上一句,“嘿老独眼儿,你是从哪想出来的主意,把泥薯块儿用来‘炸’的?TM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想法了。”
咸鱼头酒馆虽然有提供“每日菜单”,可实际上来这吃的人并不多,哪怕是50铜,也不是他们这群贫困的人能享用得起的。
但是酒不一样,哪怕是20铜一杯的酒,还掺了水,对于他们这群连在浅海区都得时刻紧绷着神经的水手们来说,一杯辛辣腥腻苦涩酒水可以让他们暂时的忘却恐惧。
至于其他的地痞,混混,下水道老鼠们来说,一杯酒水能让他们生起虚假的幻想,暂时远离阴暗潮湿的泥沟。
所以在强尼退推出“薯条”套餐时,无疑是“救”了这群胃里基本只有酒精的穷鬼、恶徒。
10铜一大盘,量大饱腹,廉价还富含油脂。他们可不管油脂是不是从一堆臭鱼烂虾的内脏中提炼出来的脏油,事实上哪怕带着如此浓厚鱼腥味的薯条,也比那一杯鱼酒味道好多了。
强尼咧开大嘴,漏出发黄的牙齿大笑。
“自然是感谢要我们的女神小姐呀,你们这群恶棍。”
…………
时间稍前,结鬓之霜的二楼化妆房间中。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在等身妆镜上。尤里卡手里拎着几件布料极少的小裙子,围着艾蜜莉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此时的艾蜜莉已被剥得只剩下那件带着裙边的白色内搭,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当尤里卡的目光再次落在艾蜜莉那头黑得令人心惊的秀发上时,呼吸还是不由得滞了一瞬。但尤里卡向来是决定了要做就会贯彻到底的人,并没有因为这被视为灾祸象征的发色而动摇半分。相反,在这灰色地带长大的她,什么离谱的传闻没见过?
盲眼的孩子是因为见过恶魔而被诅咒的——她将身负诅咒,靠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长不大的孩子是因为被妖精调换了灵魂——接近她后会被妖精标记,进而被妖精偷掉他的灵魂。
异瞳则是人跟怪异生出的特征;
擅长某种领域而不信神则是同恶魔交易的结果。
(在旧时代的大陆上不也存在着魔族,魔人一说吗)
更甚者的谣言,它都不需要啥证据,说你是侵蚀体,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意来控诉你的存在。
这荒唐至极,并非是人们不理智,只是危机下的人心叵测,他们疯狂的需要一个泄口。
尤里卡挽起那如瀑的长发,细细地端详,举到眼前,在灯下松开手,任由发丝一点点从指间滑落。
“不也是一样的吗?只是颜色有点奇怪罢了。”
艾蜜莉拢起被散开的发丝,神情温和地说道。
“可能只是他们见得比较少吧。我听说在旧时代的远东,黑发的人种还是蛮多的。”
尤里卡替她梳理着头发,有些含糊地嘀咕:
“是这样吗?我倒是不太了解。”
“老板娘倒是很奇怪呢。”
“怎么?”
“其他人都看到我这黑色头发,都会觉得……”艾蜜莉顿了顿,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觉得是不祥之兆,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会凑这么近来看。”
尤里卡得意地一挺胸膛,随着她的动作,胸前的丰盈也跟着晃出一道傲人的弧度。她重重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开口:
“如果不详能让我获得金币,那区区不详而已——”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钻进了昏暗的储物间。那是属于那些舞女——或者说,那些“浪蹄子”们的领地。尤里卡在一排排散发着廉价脂粉味的柜子间穿梭,指尖一件件划过那些艳俗的衣裳,眼底闪烁着比昏黄灯火更贪婪、也更明亮的光。
“我不仅能照单全收,甚至还能把它包装一下,卖个更好的价钱。毕竟,这世道里,只有口袋里的响声才不会背叛你。”
黑暗中,尤里卡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听起来更像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正引诱着迷途的羔羊献上灵魂。
“嘿嘿,你是不知道。有些‘贵大人’反而就好这一口!”
尤里卡像是献宝似的,从柜子深处拽出一件缀满了飞羽的黑色披肩。她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将那披肩往艾蜜莉身上比划了一下,眼底满是狡黠。
“越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骨子里越是渴望点‘刺激’。在他们眼里,你这头黑发不是诅咒,是未知的神秘,是危险的诱惑,是充满了‘挑战’的禁忌。”
“他们会渴望接近,渴望了解。”
“他们会独自欢悦,找到借口。”
“你只需要……往那儿一坐~~总有些憋不住的火山,会‘合适合理’的‘流脓’。”
“谁会知道呢?TA们那些龌龊心思?”
“等等!”艾蜜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面色古怪的,“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护卫职责有点不对劲呢?”
尤里卡一愣,眨了眨眼,语气自然的。
“当然,是‘护卫’啦。”
心中补上,暂时上是护卫,后面再慢慢“教导”。
“护卫……穿小裙子?”
“霍霍霍~~”尤里卡捂着嘴巴,笑的有点花枝乱颤,稍后一抹眼角泪水,肯定道:“自然的,在咱们这行啊。女孩子的都是穿的这种,所以啊,哪怕是护卫,只要是女孩子,都是要穿轻飘飘的小裙子的~~”
“不然被顾客看到可就显得我们的不专业了,是会影响声誉的。”
她忽然凑近,微凉的指尖勾起艾蜜莉的下巴,吐气如兰:
“姑且……你是知道我们这一行干的什么吧?”
艾蜜莉有些红脸,“舞女?或者说是……春娘?”
“赫赫赫~”尤里卡发出一串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不安分的指肚顺着艾蜜莉的手臂内侧缓缓上滑,若有似无地挑拨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直到被艾蜜莉红着脸用小手轻轻拉开,她才停下动作,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调侃模样。
“怎么?看不起我们这儿的姑娘?”
她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眼波流转间尽是挣扎:“你可知道这座欧赛蘭每日有多少人死在无人的角落吗?”
“你说什……”
尤里卡没有让她说完,将手指竖放在艾蜜莉那柔软温热的唇上,残酷而温柔的目光中是一片漆黑。
“嘘——”
“我们这的姑娘,只是沉溺在那肉体的……毒之中。”
“我们只是在好好的活着,即使是被染上各种颜色,不也比恶臭下水道中爬满蛆虫的烂肉要好吗?”
“这里安全,温暖,饱腹,虽然到处都是是虚假的谎言,虚假的关系,虚假的明天……但仅仅是当下就很好了。”
艾蜜莉有些哽咽,她不理解。
尤里卡只是歪头展了一个标准笑容,空空处填满了疲惫。
她说:“你是幸运的……艾蜜莉。”
艾蜜莉很想要追问为什么,她真的不了解。
但她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底色下的普通人所面临的。
无论如何挣扎,在游戏中只是一句话。
“在天隙195年,世界人口的96%消亡了……”
艾蜜莉沉默了,游戏主角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这个路人角色又能做什么?
“锵锵!”尤里卡可没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行将她的视线按向了面前的妆镜。
镜中映出的,早已不再是那个土气的落魄少女模样。尤里卡挑的这件黑色哥特裙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情去刑具,繁复的蕾丝堆叠在裙摆,如同在暗夜里疯长的荆棘,肆意地缠绕、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这种极致的黑,反而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映衬得近乎透明,泛起一层细腻诱人的粉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指痕的冷瓷。
那条缀满暗红玫瑰的腰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冰冷的金属链身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侧最敏感的软肉,在纤细的腰肢上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引人犯罪的弧度。
尤其是那头曾经被视为灾祸的黑发,此刻在昏黄暧昧的烛火下,竟流淌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它不再是什么不祥的诅咒,而像是一层神秘高贵的面纱,将少女那张原本写满忧郁不安的脸庞,衬托得愈发楚楚动人,甚至带上了一丝勾魂摄魄的易碎感。
“霍……”尤里卡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绕着艾蜜莉走了一圈,眼底满是惊艳与满意,“瞧瞧这是谁?我们楚楚动人的可怜小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