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娅回来了。
她没有走进屋中,止步于门外,声音如常的冷。
“艾蜜莉,有37户,66口人。”
你该怎么办?艾蜜莉。
为了你所得到的那块土地,会驱赶他们吗?
翠绿的眸子中探求着。
艾蜜莉只是低沉的吟了一句。
“这样啊……”
短暂迟滞的空气,卡娅见到艾蜜莉歪头,那双沉沉的眸子一笑。
“那没办法了……不是只能放弃那块地了吗。”
卡娅刚抬起脚,艾蜜莉突然又说。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不对哦,不管怎么说,如此的仁慈是没法成事的。”
“拓磨,贝茨,我要你们去把这上面的人通通赶走!建筑都推掉!”
艾蜜莉将地契甩在二人组面前,拓磨和贝茨看了眼,交换目光,回应。
“是,大小姐!”
二人组走后。
“你觉得我残忍?”
只剩两人的房间,艾蜜莉紧盯着卡娅的眼睛。
卡娅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靠近艾蜜莉,小手包裹住艾蜜莉发抖的拳头,难得的展露温情。
“你没有错哦。”
…………
“老大!”
贝茨跟在快步行走的拓磨后面,呼喊道。
“我们真要赶走那块地方的人吗?”
拓磨转头,停下来。
“不然呢?”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呀!平时咱们四兄弟仗着青面煞的名狐假虎威吓吓别人,收收保护费还行。可现在就咱们两个,要去掀人家的屋子。那群窝囊废可是真会拼命的!”
“咱们会被打死的。”
拓磨平时在地盘里横行霸道惯了,那里听得这话,顿时就不开心。
“他们敢?”
但转头一想,不无道理。
“不过,你也别急,我有办法。”
“咱们管哦这条街不是有几百户吗,老四来之前,街里那几十个小鬼不是想加入咱们吗。这次正好,一会儿全收了。通通带过来。”
贝茨一听,想了想可行,但想到五色徒里边规定,除了头目亲信以外,下面附庸的小团体人头数量都是控得死死的。
就是为了底下的手下生不起异心。
“老大,咱们这样搞,青面煞那边……”
拓磨倒是认真的,反问贝茨。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那位?”
贝茨知道拓磨说得什么,点点头,平时里就他消息最灵活。
“那标志的发色,还有老四的反应。不会错!就是最近南区传得沸沸扬扬的‘白金杀手’!”
拓磨猛吸一口气,双手一拍在贝茨的肩膀上,兴奋的说。
“那你觉得‘白金杀手’,和青面煞,谁更胜一筹?”
“而且,能和那个白金杀手和和气气的大小姐,她又是何种人物呢?”
贝茨哑口无言,始终是有点担忧。
“可毕竟青面煞是五色徒的当家之一,手下众多……”
拓磨看着自家这位只有一点点用的智囊,有些失望。
“是啊,他们人多。”
“可是,现在咱哥两站在的是大小姐这边!咱们能站,别人也能站。别说是因为咱们怕白金杀手才怂的站队,你去问问外面谁不怕!”
话到这里,拓磨咬着牙,依旧是不敢相信的从牙缝中吸一口冷气。
“黑道里传的多夸张啊!”
“5天啊!整个南区全乱了。你没看到吗?那些赫赫有名的帮派大佬死了多少,五色徒吸纳从南区逃出来的恶徒,起码有五六百人都是被她吓破了胆的,才从南区逃跑的。”
“甚至,她连贵族都敢杀。城主的护卫军都出动了,别说人,线索都没,只有一句在地下黑道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警告,「在黑道世界里,别在任何一条小巷中,搭话一位白金发色的萝莉少女」。”
拓磨盯着贝茨,热血一下冲了出来,见贝茨咽了口水,又说。
“老三腰椎断了,估计这辈子都废了。可这也比南区那些遇到白金杀手的人,待遇好多了。”
“咱们都不知道白金杀手想要干什么,要钱?洗劫了整个南区地下黑道的她,早不知道有多少钱了。要命……咱们就得想办法拖下去,找机会逃走。”
“如果是别的……”
二人对视,都想到一块去了。
“北区可以乱,也能统一。”
因为南区就已经是前车之鉴,如今的南区地下黑道,基本就是一个围绕着卡娅旋转的服务组织。
…………
在五色徒的据点中,一处昏暗的地下室,烛光圆桌。
五张椅子上面坐着半身处在阴暗中的人影。
高矮肥瘦皆有,不难看出,这正是五色徒的五位当家:
红发扎须胡,壮如塔楼的严肃大汉——红狮头。
带着青鬼面,一身煞气西装的男人——青面煞。
无害娃娃脸,右眼下点着蓝色砂志的青年——蓝之泪。
双手似鬼爪,一脸狰狞头发暴起的场中第二壮汉——黄金手。
场中唯一女,身着凹凸曲线的紫纱长裙,狐媚的眼睛,刻薄的唇,长长的指甲抓着吊烟袋的一杆长烟枪——紫花触。
一口浓郁白烟从紫得发黑的唇间吐向桌面中央,紫花触毫不客气起的翘二郎腿,高跟鞋尖来回不断的踢着桌底。
“所以呢?红狮头老爷子,你突然的召集这群蠢货是干嘛呢?”
黄金手突然的暴起,鬼爪似的双手拍在桌面上,留下了如今被利器破坏的痕迹。只见黄金手脸上漏出暴戾气息,如同发飙的恶狼似的。
“喂喂!你这烂海鲜嘴的味儿怎么越腌越臭了!要不我帮你撕烂了算了,反正你拿着它,也不会有带把直起来。”
“哈?你这疯狗,是刚吃了粪吗?上来就咬人!”
“呸,烂海鲜,我们比划比划?”
蓝之泪,作为场中最年轻的人,用他那张极具欺骗的娃娃脸笑着,看向黄金手和紫花触做起了和事佬,双手往下的压一压,语气平和的。
“大家都是伙伴啦,别吵嘛~”
黄金手:“娘娘腔别说话!”
紫花触:“吓?小屁孩,你是说我错了咯?”
蓝之泪笑着额头上爆出青筋(^^#),依旧好气,起身将茶壶拿起,走到二人身边赔罪式的弯腰倒茶,嘻嘻笑。
到黄金爪身边,“哎呀,这不是咱们整个北区威名远扬的,最恶最凶最强最勇的五色徒の暴君——黄金爪大人吗?和您坐在一张桌子上真是我的荣幸~来来来,喝茶喝茶。”
到紫花触身边,“哎呀,咱们美丽的紫花触女士宽宏大量,怎么会计较一点小事呢~哎呀?紫花触女士您换了新香水吗?这味道……这难道是王都那边的高档货,沙海茉莉系列吗?真的太配您了,女士,简直就是少女。来来来,口渴了吧,润润喉。”
回到座位后笑嘻嘻的,“大家都是伙伴嘛~有事好好说。”
黄金爪那极小的瞳孔,在蓝之泪的笑脸和紫花触的嫌弃中看了看,冷哼一声坐下,端起茶杯放到口前,鼻子嗅了嗅,眉头一皱,突然盛怒。
暴吆一声,连杯带水的朝蓝之泪脸上扔去。
“曰你老冯!”
在茶水就撞到蓝之泪脸上时,杯子就被一只白手套稳稳的抓住了,滴水未落。
蓝之泪朝站在自己身边的青面煞表示感谢。
“哎呀,是青面煞大人,谢谢你帮我接住了茶水。真是好险,我没想到黄金爪居然那么讨厌我~”
那双藏在青鬼面后的赭色眼瞳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而正打算开启真男人1V1单挑的黄金爪,被红狮头投来的一个眼神警告,气在头上又不能发作,顿是咬着牙齿,哼哼的一屁股砸回座位。一副大爷不开心的模样,眼看着其他人,两脚蹬脚的踹去桌底,把紫花触那摇摆的高跟鞋都踹飞了。
“诶!?你混蛋……”
刚用长烟枪把蓝之泪倒的茶水推得远远的紫花触,被黄金爪这一脚动作整得柳眉飞起,正要邀请开团。
“够了,都别闹了!”
红狮头一声洪亮的声音整住全场,除了还在笑嘻嘻的蓝之泪,其他人都给了几分面子,不再说啥。
红狮头头疼的在想,自己怎么带得是这群玩意儿,但想到正事他又说。
“最近南区闹得很凶啊……你们都没点警惕心的吗?”
见其他都不在意似的,蓝之泪捧场,“老大老大,是那个什么萝莉杀手吗?”
紫花触吹了口白烟出来,嫌弃的说:“是白金杀手,蠢货。一个人,5天把整个南区的地下黑道都端了。有点本事,搞得我那些好姐妹们都赚不到南区蠢男人们的钱了。”
黄金爪才想起有这么个事,一锤掌心的恍然大悟。
“哦↑是白金杀手啊?!”
他漏出满口利齿,看向红狮头开心的道。
“咱们是要去干掉她吗?”
这时听到黄金爪发言的青面煞突然出声,声音嘶哑的如同是被火滚过的喉咙中发出。
“要……要是,要是这样的话。我会退出……五色徒。”
在众人的震惊中,紫花触咯咯的笑出声了。
“果然青面煞还是比你们要聪明些,要知道他的地盘本就靠南,不管是打南边,还是被南边打,他都是头阵。而最近南边过来的人都被他吃下去,那些逃过来的好手一个个都将那白金杀手描述得神乎其神的。”
紫花触巡视一圈其他人的面色,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青面煞可不愿意承担风险呀,毕竟大家都是求财求活求个爽。要命的事?别开玩笑了,大家都什么货色还不知道吗。”
见那黄金爪正要发狂,红狮头连忙一压。
“好了好了。我们是不会和那个白金杀手对上的!我只是担忧,欧赛蘭城是哪里又冒出这种人物……”
“这太少见了。”
“而且最近的风声很不对劲。”
红狮头见大家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他不由得叹气,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
“最近一个月咱们的暗哨不是追踪到罗门党的异常动作吗,他们调出了北区的核心成员去往其他区活动,我们本来推断这是个打探他们力量的好时机。”
“可是,我顺着罗门党的那些散落线索发现,他们可能和传闻……城主千金被绑架了有关联。”
场中的喘息可闻。
拜托,大家都是小卡拉米。你说我邻居绑架了这土地上最强大武装力量家的千金小姐?
嘶——整座大山落下的压力,爆表了。
大家吞咽着口水,明白了严重性。
城主府是不管你北区了,但城主有能力让北区消失。
这时首先缓过来的紫花触想起来什么,“可是,最近的城主府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消息传的也不广?”
红狮头肯定了她的话,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是的,所以我才说那是传闻……”
“奇怪的点是,城主府没有澄清,也没有做任何动作……我怀疑城主府是不是在做比较隐秘的行动。”
“这大概率,可能,不会波及到我们。”
“但是……”
红狮头古怪的,看不透。
“魔乱之潮开始了,这是咱们目前最直接相关的问题。”
“可我看到,很多之前没有的影子在搞小动作。”
“城主府的缄默,教会的积极筹备。透着一种奇怪,说不上的奇怪在哪涌动。”
紫花触摆摆手,她倒没觉得啥,城主府近年来式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说不得再十年,他们都不用怕城主府。
她安慰红狮头说:“老大是你太多心了,这些事情年年都有,只是今年刚好撞一起了。不还是一样过,安心啦。咱们是该想想办法怎么渡过这次魔乱之潮,毕竟涨价得太多了,咱们的生活水平会下降的。”
此时的蓝之泪也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笑嘻嘻的。
“说到教会,我最近看到四处宣扬圣女辉光的教职人员变勤快了,也变多了,这算不算是奇怪的事?毕竟连我地盘上的人也老念叨着,「要是圣女在就好了」这种话。”
紫花触嗤笑,她可不信圣女这种白莲花人设的卖春娘。
“这种事情不是一直都有吗?怀念过去罢了,圣女?有哦,67银一晚。让你爽到狗脑子都流出来。”
见场中又吵了起来,红狮头觉得自己得搞点头疼药了。
临近散伙时,红狮头才无比严肃的宣布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支透明的玻璃瓶被放在桌面中央,里面盛着某种紫黑色的粘稠液体,经过摇晃后更是如同史莱姆般的蠕动——侵蚀魔药。
对在场中吸引力最大的黄金爪,顿时贪婪的望着魔药,要不是碍于红狮头平日里的威信,他早就直接抢走,一口服下,顷刻炼化!
“老大,这是什么?”
“我感觉到它在呼唤,似乎只要我服下它,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黄金爪死死的抓住桌角,舌头舔了舔嘴唇一遍又一遍。
见其他人震惊于他说的,红狮头满意的点点头解释。
“这……这是一支我从末路贵族手中淘得魔药。服下它,确实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是,黄金爪……”
红狮头偷偷的看一眼黄金爪那漆黑,鬼爪似的双手——侵蚀的痕迹。
“这魔药跟黄金爪你不太匹配,你不能服用!”
黄金爪一听,险些暴走,直接跳起来质问。
“为什么呀!老大,我不信!我就要!”
红狮头那里管他胡搅蛮缠,凸起的肌肉群山,瞬息间过去,直接一拳腹击,黄金爪猝不及防呕出酸水倒下,在地下抱肚子蛄蛹着。
黄金爪:“呃……呃呃……”
红狮头没有收起肌肉,而是回身望去其他人,“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众人对视了一下,明白了,这是示威环节,都摇摇头,没意见。
红狮头感觉头疼好了一点,随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魔药,非常滴新鲜。”
“有极大概率能觉醒那些贵族口中说的能力——典型魔法。”
众人一听,顿时也冒出了贪婪的想法。
要知道,法师在天隙时代并不珍贵,然而能稳定的施展出魔法的法师才珍贵——那种魔法极为的稀少,也因此会被称作典型魔法。
见其他人都上钩了,红狮头嘴角上扬。
“你们谁想要?“
“我!”
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平时话少的青面煞已经直视着红狮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把、它、给、我!”
红狮头笑了。
“它是你的了,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