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瘴气剧场
第一声变调的“安可”响起时，古川还以为是音响出了问题。
他和澪正站在舞台西侧的幕翼后方。露露亚停在古川肩边，刚才还在查看协会的监测数据，此时却突然抬起了头。
广场东侧的显示屏正在重复光莉的开场问候。
原本已经播放完毕的画面重新开始，连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角度都没有变化。紧接着，舞台旁的另一块屏幕也切了过去，两处画面以完全相同的节奏反复播放。
工作人员立即中断公共音源。
音乐停了，画面却没有熄灭。
古川看见深红色的细线从东侧屏幕边缘伸出，顺着灯架向主舞台蔓延。那些线没有停在屏幕上，而是继续向前延伸，垂到观众席上方。
露露亚的警报随即接进所有人的通讯。
“第四代瘴气的颜色啪！B级宿主型魔物啪！最初反应在广场东南侧的外围隔离区，宿主还在那里啪！”
久世已经从后台指挥桌旁站了起来。
“东南外围人员先撤离。主办方停止入场，打开东西两侧安全出口。日和接疏散，凛火确认外圈情况！”
“收到。”
“明白。”
古川听见日和与凛火分别从不同方向回应。
东南侧的隔离区里，岸田仍站在原来的位置。
深红色瘴气将他连同身旁的广告架一同包裹，逐渐凝成一块半透明的提词屏。屏幕里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还在张嘴，声音却已经沿着受到侵蚀的扩音设备传向了整座广场。
【演出尚未结束。】
【请观众回到自己的位置。】
原本平整的观众区开始向下凹陷。
一排排椅背在瘴气中升高，东侧围栏和广告架被扭曲成剧场的外墙。变化迅速向舞台前方蔓延，连原先用于分隔观众区的栏杆也被拉长，试图封住东西两侧的通道。
不过，舞台西后方的工作人员区域暂时没有被卷入变化。原本连接后台与西侧疏散通道的出入口仍然存在，只是通往观众区的那段地面正在逐渐变窄。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随后开始往两侧出口退去。
光莉比后台的指令更早作出了反应。
她站在主舞台前沿，将星辉应援杖转向观众席。粉白色的光越过舞台边缘，托起几张正在倾倒的椅子，给被卡在座位之间的人留出通道。
“各位先不要挤！东西掉了也不要回头拿！看地面，跟着黄色的灯往外走！”
日和已经变身为魔法少女Spirit·Hearth，在观众区西侧展开了灯火手账。
暖黄色的书页从她身前铺向西侧出口，先接住距离最近的一批观众，随后又沿着尚未完全封闭的地面向东侧延伸，为另一边的人群标出通路。
她没有离开自己的引导岗位，只通过通讯让东侧的工作人员按照灯页显示的方向组织撤离。
“西侧可以通过，东侧先不要走舞台前面！请沿外围通道向南撤离！”
另一边，凛火也在隐蔽的地方变身为了Spirit·Vow，正从广场东侧的外围巡逻位置赶回会场。
她看见一根灯架正朝东侧观众区倾倒，立即借着高处的支架跃下，赤金色的断罪线先一步缠住灯架中段。
灯架在半空停了一瞬。
凛火没有直接将它切断，而是顺着原本坠落的方向调整红线，把它放进东侧已经清空的一块区域。
“东侧灯架处理完毕。”她在通讯里说道。
“收到啪！”露露亚回答，“凛火，外围宿主还在屏幕里面。先把观众送出去，暂时不要攻击核心。”
凛火抬头看向东南侧那块不断滚动文字的提词屏。
古川和澪从西侧幕翼退回后台。
侧后台的服装区已经停止了准备工作，几个工作人员正按照久世的指示，将通道上的器材搬到靠墙的位置。
两人绕到备用服装架后的隔帘旁。这里挡住了舞台和工作人员通道的视线，离刚才他们等候的位置也不过几步。
“露露亚，麻烦你留在这里确认监测数据。”古川说道。
“知道了啪！通讯会一直开着！”
露露亚从他肩侧跳到指挥桌附近的一只器材箱上，重新展开监测终端。久世看了它一眼，没有打断手里的工作，只把旁边一块空出来的终端屏幕转向了它。
澪握住古川的手。
她没有再重复确认，外显的身体便沿结缘御守化成黑白微光，回入两人共同的心象之中。
两仪绘星仪在掌间成形。
Spirit·Wholeness从隔帘后走出，沿着舞台西侧的工作人员通道来到幕翼边缘。
眼前的观众区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通向西侧出口的地面被一排不断升高的椅背挤压，只剩下一条勉强能够让人通过的缝隙。日和的灯页沿着地面展开，将几名还没来得及撤出的观众引向出口。
“日和，西侧交给我！”
Wholeness从舞台西侧进入会场。
白鱼贴着暖黄色的灯页向前游去，撑住不断向内合拢的椅背，使那条正在变窄的通道重新打开了一些。
“谢谢！我接着引导！”
日和没有回头，只将灯页向前延伸，让已经通过的人继续往南侧的安全区域移动。
古川顺着瘴气蔓延的方向抬起头。
东南侧的隔离区已经被半透明的提词屏包围。原本的围栏隐约还在，屏幕里面则困着一个穿深蓝外套的男人。
屏幕表面不断放大他张嘴说话的模样，连远在舞台西侧的古川也能看清。
“是早上那个跟着光莉的人。”
“先救出来再说。”
澪的声音从心象中传来。
“提词屏右下角有连接，里面的人还在动。”
古川转动绘星仪，将黑鱼从白鱼撑开的防护弧旁分出，沿着瘴气连接向东南侧的提词屏靠近。
他没有直接朝岸田所在的位置移动。
此时西侧仍然有人需要撤离，而且观众席中间已经出现了数处被瘴气抬高的障碍。
与其穿过尚未清空的区域，不如先借黑鱼确认远处的宿主连接。
可就在黑鱼碰到外围文字时，舞台东侧的广告屏突然转向了Wholeness所在的方向。
一排巨大的黑字盖住原先的演出画面。
【请勿打扰艺人与观众之间的交流。】
缠在灯架上的瘴气同时向西侧落下。
古川立即将白鱼回转，护住身后还没有撤离的观众。
东侧侧台上，一道赤金色的细线忽然横切过来，将正在收紧的瘴气从中间断开。
凛火已经从东侧外围进入舞台侧方。
她没有穿过中央观众席，而是借着东侧尚未被完全吞没的侧台调整了位置，用断罪线从另一边接住古川的防护。
“别急着碰宿主！”
她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核心外面有两层连接。一层接着东南侧的宿主，一层接高槻和台下那些人。你刚才碰到的只是外面那层。”
古川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深红色的瘴气不只从提词屏伸向舞台，还从观众席里不断向光莉所在的位置汇集。
“所以必须先把观众和光莉之间的连接断开？”
“对。直接切宿主，其他人也可能被一起拉过去。”
凛火将红线重新收回手中。
“我从东侧处理连接。你先守住西侧的撤离路线，别让那些线再往人身上缠。”
“明白。”
古川重新调整两仪绘星仪，让白鱼沿着日和的灯页扩大防护范围。
他刚准备把黑鱼收回，舞台前排却已经传来了新的呼喊。
“澪，先帮我把舞台西后方的那段地面接过来。”
古川重新握稳两仪绘星仪。
舞台中央仍在不断抬高，原本供演员上下台的台阶已经被瘴气吞没。光莉脚下只剩下一块被无数张票根托住的平台，四周都是不断伸向她的黑色文字。
而舞台西后方的后台入口暂时还没有被抬升。
古川记得自己刚才就是从那边进入会场的。只要能够连接起中央高台与后台，光莉便不必再经过已经被魔物控制的观众区。
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后台入口那边还在，但中间的舞台已经断开了。”
“所以要先把路接起来。”
古川将白鱼从防护弧中分出一段，沿着舞台西侧尚未完全消失的边缘向上游去。
黑白圆弧在半空展开，白鱼所经过的位置逐渐亮起一道宽阔的光带，从被瘴气抬高的中央平台斜斜延伸向西后方。
光带刚接近后台入口，便被舞台下方涌出的票根缠住，猛地向外扯了一下。
“凛火！桥的外侧需要固定！”
“看见了。”
凛火仍站在舞台东侧。
她没有直接穿过中央区域，而是调整赤誓断罪线的角度，让两根红线沿着舞台上方交错伸出，分别钉住光桥靠近高台与后台的两处外沿。
被扯偏的光带重新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日和收到古川的通讯，从西侧疏散路线旁分出几页暖黄色的灯光，沿着工作人员通道向后台入口延伸。
“西后方入口可以接应！”
她确认那里还有工作人员能够通行，便让一名后援人员暂时守住通道。
“桥尾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古川同学，可以接过来。”
古川借着白鱼重新检查了一遍。
从高台到后台入口，整座光桥终于有了一条完整的路径。
“我先撑着这里。”
他通过通讯对凛火说道：
“观众和星光之间的黑字，按你早上重新练过的角度切。白鱼会把两边分开。”
“看到了。”
凛火没有急着攻击核心。
她从东侧顺着白光给出的间隙，将赤誓断罪线贴近那些强制应援的连接。
每切断一组，观众席里便有一小片人群重新恢复动作。日和则沿着东西两侧已经铺出的灯页引导他们撤离，不让脱离控制的人又因为回头寻找光莉而停下来。
古川随后接通久世。
“千景姐，舞台西后方的入口还能接人吗？”
“可以。医疗人员已经在后台待命，西侧工作人员通道也清出来了。”
久世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应急广播已经切换到独立线路，不再使用舞台原来的音源。你们把人接下来，后面的疏散指令由工作人员继续。”
古川听见现场广播重新响起。
与刚才魔物反复播放的安可声不同，这一次，广播里只是分段重复东西两侧的撤离路线。声音不算动听，甚至因为现场混乱而有些断续，但观众已经开始按照指示移动。
古川这才重新看向舞台中央。
“高槻，路接好了。”
他没有再要求她立刻停止回应观众，只是将白鱼撑起的横桥稳稳留在她面前。
“这里通往西后方的后台入口，久世和医疗人员都在那边。前排交给日和，外层连接由我和凛火处理。你先去看看肩膀，剩下的交代可以下来以后再说。”
光莉看着那座仍然轻轻晃动的桥，没有立刻迈步。
她已经习惯一场演出必须由自己收尾。哪怕只是短暂离开，也得先确认没有人在等她回答。
因此她先看向前排，又看向远处被广告架遮挡的观众，明明知道继续站在这里会让魔物更容易找到中心，身体却仍在等待一个足够合适的退场时机。
“高槻，赶快。”
凛火的声音从东侧通讯里传来。
“你站得太高，看不见下面的情况。日和已经把人接出去了。”
光莉朝西侧望去。
暖黄色的灯页沿着地面一路延伸，有个工作人员正抱着孩子从出口离开。另一名工作人员接过她刚才没有说完的疏散指令，声音没有她稳定，也没有她好听，却确实让剩下的人开始向前移动。
她这才抬起脚，踏上白光。
光桥朝西后方缓缓倾斜，通往那片尚未被瘴气吞没的后台地面。
走到一半时，左肩的疼痛突然让光莉晃了一下。
古川下意识想收回白鱼过去扶她，却听见光莉急忙喊道：
“别动！桥先撑好！”
他立即停住了。
光莉伸出右手，扶住身旁的光弧，等脚下重新站稳以后，才继续向后台走去。
凛火的红线仍然钉着桥的外沿。日和的灯页则在桥尾铺开一小块能够站稳的地面，使光莉最后几步不必直接踩上被瘴气扭曲的舞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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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通道旁的应援
等鞋底重新落到后台的地砖上，光莉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也在发抖，连应援杖都握得很紧。
久世已经等在西后方的入口处。
她伸手扶住光莉，让她先在临时指挥桌旁的折叠椅上坐下，又将打开的水瓶递过去。
“医疗组，重新检查一下左肩。”
两名待命的医疗人员立即走了过来。
光莉看了看身后仍然悬在半空的光桥。
“外面怎么办？”
“他们在处理。你先把气喘匀。”
久世一边回答，一边让工作人员清出通道，好让随后送回来的伤员可以直接进入医疗区。
光莉本来还想说自己只是下来一下。
但从西侧幕布外传来的广播仍然在继续，日和的声音偶尔也会通过通讯响起。舞台另一边还有凛火切断连接的声响，古川和澪则仍在支撑尚未完全撤离的人群。
没有她接着笑，撤离也并没有停下来。
这个事实使她轻松了一点，又莫名有些难过。
她慢慢把星辉应援杖放到腿上，低头喝了一口水。
直到水面被落下来的眼泪碰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维持刚才那个准备随时回应别人的表情。
光莉慢慢握住星辉应援杖，接通了队内通讯。
“古川，澪，我想试一个办法。”
古川正在舞台西侧协助撤离。
光莉从中央高台退下来以后，原先的光桥已经收起，白鱼重新回到西侧的人群附近。凛火仍在东侧处理瘴气连接，日和则不断确认两边撤离路线的情况。
“怎么了？”古川问。
“现在那个魔物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固定在我身上，再把每一次回应接成下一次要求。”
光莉低头看了看应援杖。
“如果我不回原来的位置，而是从撤离路线这里接应援，能不能让它找不到同一个中心？”
露露亚迅速调出监测图。
“理论上可以啪！但那些黑字和瘴气仍然连接着舞台和观众，必须先把外面的连接分开！”
古川顺着地面的白光重新检查了一遍。
日和的灯页还在东西两侧延伸，尚未撤离的观众也正在逐渐减少。魔物虽然仍占据着舞台中央，但除了东南外围那块困住宿主的提词屏，其他瘴气大多已经被压在了观众区上方。
“可以试。”古川回答，“不过外层的黑字得先切开，不然你的声音从哪里传出去，它都会跟过去。”
“这个交给我。”
凛火从东侧接入通讯。
“高槻，你别再把净力往高台上打。沿着日和已经清出来的通道引导，其他连接由我处理。”
“明白。”
日和也报出了西侧可以进入的位置。
“后台西侧出入口还在使用，工作人员通道没有被抬起来。从那里出来以后，沿着灯页就能到观众区西侧。”
光莉将几人的安排听完，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转头问久世：
“千景姐，我现在还能完成低强度的引导和净化辅助吗？”
久世让医疗人员再次确认了她的左肩。
“可以，但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单独顶着整个正面。如果手臂发麻，或者握不稳心武，立即退回这里。”
“好。”
光莉点头。
站起来时，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便扶着器材箱多停了一会儿。
久世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把回去这件事解释成勇敢。等光莉自己站稳以后，才帮她重新接好耳返。
“应急广播已经接到独立线路上了。你的声音可以从那里送出去，不用再经过舞台原来的音响。”
光莉试着说了一句。
耳返里很快传来工作人员确认收到的声音。
“这样就好。”
她握着应援杖，从后台西侧的工作人员出入口离开。
原本直接通往主舞台的台阶仍然被瘴气吞没，但另一侧的后勤通道还在。光莉沿着未被抬升的地面绕过侧幕，从工作人员通道来到观众区西侧。
这里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演出位置。
没有追光，也没有专门为她留出的舞台中央。地面上只有日和铺出的暖黄色灯页，几个工作人员正扶着受伤的观众往出口走。
光莉站在通道旁，确认自己没有挡住撤离的人群，才重新举起星辉应援杖。
“各位，听得到的话，先不用回头找我。”
她的声音经由独立的应急广播传向广场。
这一次，没有音乐伴奏，也不需要等待台下整齐的回应。
舞台中央仍然传来魔物反复播放的安可声，但因为光莉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新的广播又不再跟随原先的演出节拍，两个声音之间突然空出了一拍。
“就是现在！”
古川立即将黑白圆弧压向地面。
白鱼沿着西侧疏散路线向外展开，将仍在向光莉伸去的黑色文字挡在通道外侧。
凛火从东侧看见了连接出现的间隙。
三根赤金色的断罪线同时伸出，贴着白光划出的边界切过，将那些不断试图重新缠住观众的黑字一组组断开。
舞台上方的安可声顿时乱了几拍。
“先跟工作人员往外走。”
光莉继续说道。
“身边有家人的，照顾好家人；东西掉了先不要捡。还有余力的人，能不能帮忙看看旁边有没有谁没跟上？”
她停顿了一下。
“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回来。”
这一次，她说完以后，没有像演出时那样等待整齐的回答。
有人听见了，有人仍然害怕得只能抓住同伴。
一个男人放下手里的应援棒，腾出手扶住旁边的老人。先前在东南侧与岸田争执过的那名志愿者，此时已经沿工作人员通道回到场内协助撤离，她重新举起指示牌，告诉后面的人西侧仍然可以通过。
古川看见星光最先从这些不整齐的动作之间亮起来。
它们没有全部朝光莉所在的位置飞去，而是沿着日和铺出的灯页往前传，再被白鱼接进开放的黑白圆弧。
现场依然有人哭，也有人抱怨。
净力却没有因此停住。
因为这些人此刻即使有些害怕，愿意伸出手
先前那个举着“好好休息”小牌子的女孩，正扶着脚踝受伤的朋友沿西侧通道离开。
经过光莉身旁时，她忽然停下来，带着哭腔说道：
“光莉酱.......”
“我知道，刚才看见了。”
光莉朝她笑了一下。
“你旁边的朋友是不是扭到脚了？先扶她到医护那边吧。”
女孩点头。
走出去几步后，她又忍不住回头，提醒光莉也要小心肩膀。
光莉没有为了让她放心而把手抬得更高，只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挥了挥。
掌心那一点返响星辉就在这时稳定下来。
后台的监测终端上，原本不断波动的净力曲线逐渐形成了新的共鸣。
露露亚看着数据，声音终于放松了一些。
“建立了啪！这些回应没有被强迫，和光莉自己的心柱接得上！”
古川想起下午那个问题。
他终于理解，“安可”为什么能够成为光莉纯粹的心愿。
她并不是要所有人永远看着自己，也不是要求受过帮助的人必须把感谢还回来。
有人曾经将希望递到她手里，而她愿意再向另一个人伸手。
如今别人主动给回来的关心，也终于能够被她收下。
如果将其中任何一次变成必须偿还的债务，留在台上的便只剩魔物要求的那种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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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返场的尽头
“外层开了！”
凛火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里传来。
舞台东侧的赤金色红线向外拉开，原本从观众区汇向舞台的黑字终于被彻底分开。
那些线失去了连接光莉与观众的途径，开始沿着东侧显示屏和广告架向后收缩。
东南外围隔离区的提词屏随之剧烈晃动。
三组断罪线顺着外层瘴气交错收紧，屏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岸田修一的脸出现在瘴气之后。
他仍然被困在原来的隔离区附近，身体被黑色文字吊在半空。失去外层连接以后，提词屏不再遮挡他的面容，旁边那块原本播放演出影像的屏幕也逐渐显露出他真正的模样。
光莉从西侧疏散通道望过去。
隔着大半片广场，她仍然能看见那个穿深蓝外套的男人。
岸田也看见了她。
他立即朝光莉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再次沿着残留的瘴气连接传进广场。
“我只是想见你！我真的没有想伤害谁！”
光莉没有向他走去。
她仍然站在西侧通道旁，身边还有尚未撤离的观众，东南外围也没有完全解除危险。
“我知道你很难受。”
她借着应急广播回答。
“先不要挣扎，我们会把你带出去。”
一层柔和的粉白色星光从她的应援杖前端展开。
光没有直接穿过观众席，而是沿着Wholeness已经分开的黑白圆弧向东侧延伸，再顺着凛火切开的间隙，抵达困住岸田的提词屏外。
星光护住了他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
岸田却像从那句话里听见了另外一种承诺。
“那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他急忙问道。
“以后呢？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光莉握着应援杖的手紧了一下。
她想起早上的校门口，下午摄影棚外那扇不得不提前关上的门，还有刚才舞台上那些被迫举起的手。
她没有关闭通讯，也没有靠近他。
“今天你跟到学校和摄影棚的事，以后也请你不要再做了。”
她认真说道。
“救你是现在我应该做的事，但之前的我也无法就当无事发生。”
岸田的表情僵住。
提词屏里残留的黑字随即猛地收紧，试图将他的身体重新拖回瘴气深处。
“古川！”澪在心象中提醒。
“看见了。”
Wholeness仍位于舞台西侧附近。
古川没有朝东南隔离区冲过去，而是抓住外层连接断裂后露出的间隙，让黑鱼沿着剩下的瘴气向宿主所在的位置切入。
澪同时调整白鱼。
黑鱼切开了缠住岸田身体的文字，白鱼则从下方托住他，使他与不断收缩的提词屏分离。
东南侧的外墙失去支撑，几片广告架残骸向内倒去。
凛火立即将红线转向那边，固定住残余结构，避免它们砸向准备接应的工作人员。
日和则通过已经延伸到东侧的灯页，在宿主下方铺开一片暖黄色的落点。
“东南外围，宿主分离成功！东侧医疗人员准备接应！”
岸田落在灯页上，被白光缓缓送到原本隔离区外侧的安全地面。
等候在外围的医护人员立即上前，将他抬上担架。
他仍然试图抬头寻找光莉，但工作人员已经按照医疗流程，将他带离了受到瘴气影响的区域。
古川确认宿主与魔物之间的连接彻底断开，这才将黑鱼收回。
失去宿主后，东南侧的提词屏开始崩解。
残留的深红色文字沿着先前侵入会场的路线倒卷回去，从外围广告架退向舞台东侧的显示屏，再向主舞台中央汇集。
原本被瘴气扭曲的围栏逐渐恢复了形状。
舞台上方却出现了一团更加浓重的黑影。
那些被保存过无数次的节目画面挤在一起，变成一张不断张开、只会要求更多声音的嘴。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光莉抬头望去。
那东西已经失去了继续从观众身上索取回应的途径，却仍然不肯结束这场演出。
她试着举起星辉应援杖，准备从西侧通道向中央核心释放净力。
然而左肩刚抬起一些，疼痛便迫使动作停住。
从现在的位置，直接净化需要将应援杖举得更高，而她已经无法完成那个角度。
光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有继续硬撑
“古川，我够不到核心。”
她通过通讯说道。
“现在直接往上打，会扯到伤口。”
“那就不要勉强。”
古川回答得很快。
“把光送到圆弧里，我们来接。”
澪接过身体的控制，调整两仪绘星仪。
白鱼从西侧观众区上方翻转，将沿着日和灯页汇集的净力托向半空。黑鱼则顺着光弧的另一侧游动，逐渐围住正在舞台中央收缩的核心。
凛火仍然站在东侧侧台。
她将先前用于分离宿主的红线重新展开，沿着舞台上方绕出数道赤金色的弧线，与Wholeness的黑白圆环接在一起。
“核心已经露出来了。”凛火说道，“但还有一部分瘴气压在舞台边缘。”
“我来处理。”
日和将灯火手账翻到最后一页。
暖黄色的书页沿着东西两侧的撤离通道展开，护住最后一批正在离开的观众，也将净化可能波及的区域与疏散路线隔开。
光莉看着那道由几个人共同维持的光弧。
她不需要重新站上高台，也不需要独自完成最后的演出。
只要将自己的力量送过去，就会有人接住。
“这样就可以了。”
古川在通讯里说道。
光莉重新握稳星辉应援杖。
她站在西侧疏散通道旁，没有再试图举起受伤的左臂，只让粉白色的光从杖端展开，沿着地面的灯页送入黑白圆弧。
“万声同调——Encore Light！”
返响星辉顺着Wholeness撑开的圆环向上升起。
原本散落在不同人身边的光点被白鱼一一接住，却没有变成某种整齐划一的声音。有人已经走出了广场，有人还在扶着同伴向前，也有人终于松开了攥紧许久的应援棒。
赤金色的断罪线从另一侧收紧。
粉白色的返响星辉与黑白圆环一同贯入核心，将那些已经失去回应对象的黑字逐渐净化。
剧场里原本整齐得令人窒息的安可声突然乱了。
有人终于能够停下，也有人在安全的地方喊出了同伴的名字。
魔物试图把这些不同的声音重新拧成同一个要求，最后却只能在越来越明亮的星光中散开。
舞台中央的黑影渐渐消失。
那些被扭曲的椅背重新落回地面，笼罩在观众席上方的剧场外墙也随之崩解。
广场上方的夜空重新露了出来。
光莉站在西侧通道旁，习惯性地想说几句结束的话。
可是应急广播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通知观众按照指定路线前往安全区域。日和仍在确认最后几名需要帮助的人，凛火也正检查东侧有没有残留瘴气。
古川和澪没有立即解除变身，而是留在舞台西侧，确认那些黑色文字已经不会重新出现。
光莉听了一会儿，没有再打开麦克风。
久世从后台西侧的工作人员出入口走了出来。
她沿着已经清空的通道来到光莉身旁，先看了眼她的肩膀，随后伸出手。
“到这里就可以了。”
久世说道。
“后续通知交给工作人员。”
光莉看了一眼终于不再播放旧影像的屏幕，随后将应援杖放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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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卫衣与晚饭
战斗结束以后，几个人又在现场留了一阵。
岸田被送往医疗点，后续的跟随和拍摄问题由警方继续核查。
久世原本还要处理主办方准备发布的情况说明，看见里面写着“以笑容感化极端粉丝”，直接让工作人员删掉重写。
光莉此时已经回后台换药，根本没有答应过把刚才那段经历当成新的宣传内容。
Wholeness解除变身后，澪借结缘御守重新显现出身体。
古川确认和澪的连接稳定后，才和她一起去帮日和整理撤离记录。
凛火则在外圈多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瘴气，回来时正好碰见古川等人准备去吃饭。
“凛火！”
光莉向凛火喊道。她此时已经换下战袍，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栗粉棕色的长发随手束在脑后。
“一起吃饭吧？反正你回分部也得吃。”
“我还有报告。”
“吃完再写嘛。日和也去哦。”
被突然点名的日和抬起头。
“啊，我可以。不过得先把这份撤离记录交上去。”
“你看，她答应了。”
“我还没答应。”凛火提醒。
“所以现在答应也来得及。”
凛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护着左肩的动作。
“......走吧。”
光莉笑着朝古川和澪招手。
古川看着眼前穿着卫衣、几乎没有化妆的少女，一时间竟没把她和刚才舞台上光彩夺目的Spirit·Encore联系起来。
直到光莉注意到他的目光。
“怎么了？换件衣服就不认识我啦？”
“也不是......”
“那就好。”她眨了眨眼，“走吧，古川、澪还有露露亚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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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椒与记录
一行人乘协会的车回到东京分部附近，在一家仍然营业的小餐厅里坐下。
时间已经不早，店里里已经没有其它客人。
光莉拿过菜单，终于有机会认真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古川顺口问道。
“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嗯？”
“你不是说可以随时采访吗？”
光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这个问题好！比‘净化结束以后有什么感想’容易回答多了。”
她很快点好餐，又给日和加了一份热汤。
“日和，今天喊了那么久，喝点热的吧。”
“谢谢，不过不用特地......”
“我也点了一份哦。两个人一起喝就不是特别照顾了。”
日和看着菜单上已经确认的订单，只好收下。
凛火坐在桌子外侧，将黑色笔记本放到身旁，一言不发，但偶尔会扫一眼时间。
光莉原本还想逗古川两句，自己的餐盘却在这时候送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容顿时僵住。
“等等，照片上不是几乎全是肉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青椒？”
露露亚立即从桌边探出头。
“光莉不吃的话可以交给露露亚啪！”
“真的吗？那太好了。”
光莉把青椒拨到小碟子里。
露露亚一边接收这份意外收获，一边转头询问久世：
“千景，这顿可以算战后补给吗啪？”
“已经请你吃了。”
“那露露亚下次自己吃的时候，也可以按这个标准申请啪！”
“下次先让我看看你具体吃了什么。”
露露亚正要争取，澪已经把另一小碟青椒推到了它面前。
“先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谢谢澪啪！”
光莉笑得肩膀都跟着动了一下，结果立即疼得皱起眉。
“哎哟......露露亚，不许再让我笑了。”
“露露亚明明什么都没做啪！”
久世瞥了她一眼。
“还知道疼啊？”
“知道啦，千景姐。我今晚一定乖乖休息。”
“这话我早上也听过。”
光莉立即低头吃饭。
这顿饭比原定时间晚了许多，却也比她平常在车上匆匆解决的晚餐慢。
没人催她下一场几点开始，她便真的把不爱吃的青椒挑了出来，坐在那里听日和说起今天有个孩子在撤离以后，还一直惦记着自己掉在会场里的应援棒。
“后来找到了吗？”澪问。
“找到了。工作人员清场的时候发现的，已经交到失物登记处。”
日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登记单上的名字写得有点歪，可能是那个孩子自己写的。”
“能找回来就好。”光莉笑道。
古川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是遥发来消息，问他和澪有没有受伤。
古川拍了张桌上的餐盒，又拍到澪正给露露亚递纸巾的手，发了过去。
遥很快回复。
【知道你们没事了。赶紧吃饭，别又放凉了。】
古川看着消息笑了一下。
“遥怎么说？”澪问。
“让我们赶紧吃。”
澪顺手把他的餐盒往前推了推。
光莉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的动作，忽然低头翻开自己的Cue Book。
她找到今天最后一栏，拿出黄色的笔，认真写下：
【和朋友吃饭。】
古川看见了。
“你不是说，临时有空就不用特地记录吗？”
“这顿可不是临时有空才吃的。”
光莉用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今晚原本还有媒体采访呢。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当然要记下来。”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一句：
【青椒太多。】
“喂！”露露亚抗议，“露露亚明明帮忙吃掉了好多啪！”
“所以才要写呀。不然以后我怎么记得今天吃过什么？”
光莉又添了几个字。
【露露亚吃掉了。】
露露亚凑过去检查一遍，这才满意地坐了回去。
连凛火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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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两杯水的距离
饭后，久世去处理最后几份现场资料，日和在窗边整理碰坏的手账封皮，澪也过去帮忙。
古川起身到饮水机旁接水，光莉则拿着自己还没盖上的黄色笔跟了过来。
“古川，你们下次来东京，会提前告诉我吗？”
“会啊。如果总部又安排这边的采访……”
“我问的不是工作哦。”
光莉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下次有空的话，要不要跟我约会？”
古川一时没接上话。
“去看电影、逛街都可以。具体做什么，到时候再商量。”
古川手里的水已经接得差不多，却直到光莉提醒才关掉出水。
他当然听懂了“约会”的意思，可真正轮到回答时，他还是下意识朝餐厅窗边看了一眼。
澪正低头替日和扶着手账封皮，并没有往这边看。
“你在看澪？”
光莉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看来我问得不是时候？”
“不是。”
古川停了一下。
“只是......你为什么会想约我？”
“因为今天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呀。”
光莉答得很快。
“你看我拍摄的时候很认真，也会记住我喜欢什么。虽然偶尔有点迟钝，但说过的话会真的放在心上。”
她端详了一下古川的脸。
“而且你长得好看。”
“这也算理由？”
光莉笑起来。
“这是事实哦古川。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承认，那也太假了吧。”
古川脸微红。
从昨天下午初次见面，到今天一整天的采访，她总能把他逗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在摄影棚认真工作的样子、午休时借走他的笔、演出时特地朝后台转身的动作，他都记得。
只是......
“光莉......如果我说今天一点也不在意你，那是假的。”
她转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古川看见她抬起眼，忽然觉得后面的话更难说了，但还是果断地说了出来。
“但是这次约会我不能答应。”
光莉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因为澪？”
“嗯。”
古川点头。
“下午在车上光莉你睡着的时候，我们聊过这件事。我当时急着否认我们的关系，其实也有点希望你别误会，觉得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握着水杯，想了想，才继续说：
“可那样对澪不公平。现在如果马上答应你的约会，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光莉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比起喜欢我，现在更有放不下的人？”
古川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光莉低头看着手里的黄色笔。
“这样啊。”
她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住。
古川刚想道歉，她便抬起手。
“先等等。被拒绝的是我，你可别比我还难过。”
“抱歉。”
“你看，又来了。”
光莉终于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笑得没那么轻快。
“至少让我不高兴一会儿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的。”
古川只好安静下来。
光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答应给我画的服装草图，还算数吧？”
“当然。”
“那就好。”
她点点头。
“被拒绝约会已经够没面子了，要是连新衣服也一起没了，今晚我可真要哭了。”
“不会的。”
“那说好了。”
光莉把黄色笔重新握稳。
这时，澪拿着两只空杯子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看古川，又看向光莉。
“要接水吗？”
“要，谢谢。”
光莉接过一只杯子，想了想，干脆直接说道：
“澪，我刚才约古川出去，被拒绝了。”
澪显然愣了一下。
“......我刚才听到了一点。”
“这样啊。”
光莉看着她，忽然问：
“既然古川不行，那我以后可以找你一起逛街挑衣服之类的吗？”
“当然可以。”
澪回答得很自然。
“上午你说的那件外套，我还想看看实物呢。”
光莉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刚刚还担心你会不想理我。”
“怎么会。”澪笑了笑，“不过，刚才听到你说约会的时候，确实吓了我一跳。”
“啊哈哈，抱歉。我平时决定想做什么，行动会比较快。”
“看出来了。”
澪低头把杯子接满。
“那段缎带还在我包里呢。等古川画好草图，我们再一起看看。”
“嗯！”
光莉恢复了些精神。
“而且有你帮忙，我就不用担心他偷偷给我加上特别大的蝴蝶结了。”
“我又不会这样画。”古川抗议。
“你以前给澪这样画过呀。”
“那是以前！”
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这次我也要参与选款。”
光莉满意地点头。
“成交。”
说完，她便端着杯子走了。
古川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澪站在旁边，笑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还愣着呀？”
“我在想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你都已经说完了。”
“也是......”
澪看了看他，又看向已经回到餐桌边的光莉。
“不过，至少这次你没有等我替你回答。”
古川想起下午在车上的谈话。
“嗯。”
他停了一下。
“澪，等回横滨以后，我们找一天出去走走吧。”
澪抬头看他。
“你是在邀请我约会吗？”
古川的脸一下红了。
“也、也可以这么说……”
澪故意多看了他两秒。
“那去哪儿啊？”
“还没想好。”
“怎么又没想好？”
“所以才想和你一起选啊。”
澪终于笑了。
“好吧。那你先把时间留出来，地点我们一起挑。不过下次有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澪笑着把剩下半句话说完。
“至少等我也张开嘴，好不好？”
“......好。”
两人端着水回到餐桌旁。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店里正在准备打烊。露露亚趴在桌上，似乎还在认真考虑有没有机会再申请一份战后甜点。
离开餐厅后，几人在路口分别。
久世处理完协会方面的手续，已经先行下班。日和抱着整理好的手账，准备回去补齐今晚最后的记录；凛火则表示晚上还要去七号巡逻区，不打算继续逗留。
古川、澪和露露亚也准备回旧住宅区休息。
光莉向他们挥了挥手。
“今天辛苦啦。到了记得发消息哦。”
“你也早点休息。”澪提醒，“尤其是肩膀。”
光莉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后独自回协会分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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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光下的谢幕
东京分部的大厅还亮着夜间照明。
光莉从侧门进来，准备穿过大厅回宿舍楼而经过休息区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沙发上趴着一只灰蓝色的长耳小兽，怀里抱着软垫，眼睛半睁着，看起来随时都会睡过去。
显然是涅米又在随地大小睡了。
光莉本是这么想的。
但沙发旁边，还坐着一个穿普通长外套的女人。对方正在和涅米说话，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热咖啡。
光莉一眼认了出来。
“生田小姐？”
女人转过头，随即笑起来。
“哎呀，小光。今晚终于不用戴墨镜了？”
“昨天在大神宫的时候人很多啊，而且您明明也一下就认出来了。”
“所以今天更容易认嘛。”
生田千代子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辛苦了。今晚我家那位神明，磕因缘可是磕得挺开心的哦。”
光莉的笑容微微一僵。
“......您连这个都知道？”
“哪个？”
“就是......”
千代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可没说是哪一对呀。”
光莉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趴在沙发上的涅米慢慢抬起头。
“......光莉，肩膀还疼吗，咩？”
“还有一点，不过已经换过药啦。”
“这样咩，既然没事......”
涅米把怀里的软垫抱紧了些。
“那就早点睡咩。”
“好哦。”
光莉看了看千代子。
“不过，生田小姐这么晚来分部，是有什么事吗？”
“等人。”
“谁呀？”
千代子喝了一口咖啡。
“一个还没答应见我的人。”
“？”
涅米半睁着眼，慢吞吞地补充：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了，咩。”
“哎呀涅米，这种事就不用替我计时啦。”
千代子笑着将咖啡放回桌上。
光莉看看她，又看看涅米，总觉得自己要是继续问下去，今晚恐怕又会多出一堆奇怪的事情。
“看来今晚该来的人没来呢......”
千代子望向玻璃窗外，通往协会大门的沥青路上空无一人，唯独留下一滩月光铺在路上。
千代子凝神沉思了片刻，从沙发起身，拍了拍衣服。
“算了，那我先回去啦，下次在上海再见面吧，晚安喽~”
“晚安，生田小姐。”
千代子刚走出几步，又传来一句：
“对了，昨天那张签记得收好哦。”
“......知道啦。”
光莉摸了摸包里折好的御神签，转身走向宿舍楼。
回房路上，光莉一直在想，生田千代子那句“下次在上海再见面吧”究竟是什么意思。
千代子本人行程捉摸不定，去上海一事倒还勉强能解释。可她为什么认定，光莉也会去上海？
回到房间，光莉先将今天穿过的衣服分别挂好，又把没来得及整理的衣袋放到椅子上。
镜子里只剩下穿灰色卫衣的自己。
栗粉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卸妆后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左肩的胶布也比早上更显眼。
她坐到床边，拿出终端，照常准备给母亲报平安。
【已经回宿舍，没事。】
打完以后，她看了一会儿。
今天明明有很多事可以说。
肩膀受伤，演出中断，碰上可怕的魔物。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还鼓起勇气约有好感的男生出去，结果被拒绝了。
这些事要是从前，她大概都会挑几件听起来让人放心的讲。
光莉把刚打好的消息删掉，改成了一段语音。
“妈妈，我已经回宿舍了，肩膀也处理好了。”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
“对了，这个星期天，你和爸爸能不能陪我吃顿饭？回不来的话，视频也可以。”
语音发出去以后，她习惯性地想再补一句“忙的话也没关系”，可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信息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
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先问光莉是不是今晚在舞台上受了惊吓，又问需不需要让久世安排涅米陪她聊聊。
光莉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没事啦，所以星期天可以吗？】
这一次，母亲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那天晚上可以，我把工作调整一下。爸爸还没回复，我让他自己联系你，好吗？】
光莉立即坐直了一些。
【好！那说定啦。】
她打开Cue Book，翻到黄色那一栏。
白天已经写下的【和朋友吃饭】还在，上面那句【青椒太多】后面，挤着小小一行【露露亚吃掉了】。
光莉看着看着，又笑了。
她拿起黄色的笔，在下一行写下：
【星期天晚上，和妈妈视频吃饭。】
旁边还留了一小块空白，等父亲确认。
写完以后，她把笔夹回封底，又从随身包里摸出昨天在东京大神宫求来的御神签。
纸张已经被她折了好几次。
光莉捏着那张签，忽然想起千代子刚才在大厅里说的话。
“什么嘛……还磕因缘磕得很开心。”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将御神签放在床头，紧挨着那本没有完全合上的Cue Book。
签文上的内容依旧没有展开，
房间里的终端投影还开着，新闻正在重播今晚临河广场的净化画面。屏幕里的Spirit·Encore沐浴在粉白色的星光中，举起应援杖，最后的Encore Light沿着黑白鱼圆环展开，将舞台上方的瘴气彻底净化。
画面被剪成短短十几秒，不断重播。
光莉看了一眼。
“拍得还挺好看的嘛。”
光莉调低投影音量，侧身避开伤肩，将折好的结缘签搁在枕边，指尖挨着签角，渐渐睡去。
月光穿过轻晃的窗帘，漫上床沿，照亮她卸妆的脸、签上的“结缘”二字和行程簿露出的黄页，却没有照到墙上的投影。
荧屏里的她，仍在应援灯海中迎接安可；
月光下的她，今晚已经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