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村三里
昨天,也就是周六,我应邀去了南空的餐馆…我不想这么说,但南空确实做出了想吻我的举动。
我一时间感到害怕,所以果断避开了。
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令我昨晚回去后辗转思索了许久。南空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她把我看做什么人?
到这一地步了,我想我不得不承认,我将南空视为朋友,而非恋人。
毕竟朋友之间,一般不可能做出亲吻的行为。
南空作为恋人的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在感情上的迟钝,像夜晚大海上航行的一艘轮船。我很难理解到周围人对我的感情,我害怕碰撞到礁石,害怕遭遇风暴,我小心翼翼地掌舵。然后——名为久南空的灯塔光亮照向了我,为我指引方向,为我驱散不安。
可是,我真的需要这束光吗?
我当然需要。只是这束光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指引”我,它是想留住我,想让我紧紧依靠它、想让我永远停泊在这座港湾。
我对照射我的这束光,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是拒绝。
如今我在大海中央停止前行了。我开始犹豫。
随即注意到了窗外的雨声,雨点打在渐渐发红的叶子上。这场雨后,天气就会变冷,或许就真正开始入秋了。
上周四,我还在走廊看到了南空与早纪在一起讲话。我没有误会什么,南空提前跟我讲了她要去跟早纪道个歉。
那两人站在一块的样子,并没有那么让我不高兴。可是南空看到我和早纪站在一起却会不舒服,这样看来难道我没那么喜欢南空?还是我信任着早纪?
如果现在可以说成南空将我视为恋人…我趴在窗边,低下头思考——我好像没那么抗拒。
那么我也能反过来说南空是我的恋人吗?总觉得,好像一时有些不好接受。
我缩起身子,重新躺回床上。举起一只手握紧拳,指甲扎进手心的感觉开始疼后,再松开手。
脑海里闪过在南空家里时,她看向我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很快便意识到,秋天是令人惆怅的季节。
“嗡。”手机振动的声音。
我本想懒洋洋地不做理会,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南空,我就伸手往枕头那边摸索。
“南空…”
还真是她。她给我发来一张图片,点开后是一只猪猪造型的陶瓷工艺品。
正当疑惑时,南空发来信息。
“我爸旅游带回给我的。”
“挺可爱的。”我打字回复。
“嗯。但其实我更想要一支钢笔呀。”
“你要用钢笔吗?”
“我不用。可是你不觉得用钢笔作为礼物很酷吗?”
“我不觉得。”
“唉,你想想,一般收到钢笔作为礼物的人都是那种,该怎么说呢…”
“儒雅、像什么文艺青年一样?”
“噢对对我正想说。”
“这是哪来的刻板印象。”我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
南空没有回应我的吐槽,“爸妈经常说,我出去旅游的时候不会给他们带礼物呢。我总是忘记,或许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
我和南空的聊天就像平常那样,像是有共同默契一般将昨天的事抛之脑后。
可这样的事,真的能就这样轻易地忘却吗?
我觉得我们正在用石头、木材、粘土等各种不相关的东西去修补一座陶瓷罐。这种做法只是缓兵之计,迟早有一天还会再次裂开。
最近总是很容易犯困,但是第二天早上又会在闹钟之前就醒来,今天也是如此。我不太喜欢这样。
我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到闹钟响起时才起床。
秋雨下了一整夜,次日早上放晴了。果然有些冷,我多加了件外套,还往包里塞了把伞。
“我出发了。”
照例在校门口等待南空,不久她就来了。
“早上好。”
“早。你不冷吗?”
我注意到南空还是穿着夏季的制服短袖。
“有点。”南空搓着手臂。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穿件外套啊?”我边说,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出门太急了…”
“急得感受不到温度吗?”
我把外套递给南空,她愣了下。
“欸,那三里怎么办?”
“我不冷。”我往学校迈开脚步。
身后的南空穿着外套,小跑跟上我,“有三里的气味,嘻嘻。”
“我的衣服当然有我的味道了。”
情侣之间会做这样的事吗?我和南空不是情侣,可我们平常的对话、彼此的关心,跟情侣又有什么区别?朋友与恋人到底有着什么不同?我想我会发呆一整天去思考这件事情。
早上的语文课老师在讲古代诗。朗朗上口,内容却很忧郁,是关于作者对爱情求而不得的诗词。
窗外又下雨了,鸟儿无处藏匿,树叶摇动,它们躲进了我看不到的地方。恍惚间,感觉能体会到一些作者的心情。
“呐呐,社村同学,昨天我向一位学长表白了哦!”
课间,久远寺同学到我课桌旁这么说。
“那么…成功了吗?”
“还没…”久远寺耸肩摇摇头。
“还没?”
“他说要考虑一下哦。”
“这样啊。”
沉默一会,注意到久远寺还在盯着我。
“嗯?”
“没什么。就是,真希望我能跟社村同学一样漂亮呢…这样的话学长也许会立马答应吧。”
久远寺的语气只是随口一说。
我尴尬地收起二郎腿,“恋爱这种事情,跟长相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当然有关系啦!”
我不语,她接着说:“社村同学没男朋友吗?”
“没有。”
“诶诶诶——”
“你这么惊讶干嘛?”
“不不不,像社村同学这样的绝对会有吧?”
“什么叫绝对会有…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不感兴趣…也没有喜欢的人?”
“嗯。”
上课铃声响了,久远寺回到座位。感觉是没什么营养的八卦闲聊。我用手掌撑住脑袋。
可就算是八卦,也是谈男女之间的恋爱。同性恋果然会很奇怪吧?
放学后,我和南空一起出校门。
“马上要修学旅行了,三里会去吧?”
“当然。去哪来着?”
“说是关西那边,三天两晚。”
“要买些需要用到的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三里很少旅游?”
“是啊。”
“到时候跟着我吧?不要走丢了哦~”
“才不会啦。倒是你才容易跟队伍走散吧?以前你就经常到处跑些奇怪地方去。”
我看着南空小巧的侧脸,“别老是跑到那些危险的地方去,知道吗?”
“嘿嘿。”
我微微蹙眉,“别用笑容代替回答,你肯定没听进去吧。”
“反正!”
南空张开双臂,像水平飞机翼一样,跑到我前面转头看我,“三里会陪着我、保护我的对吧?”
“谁叫你这么让人不省心。”
与南空作别后,目送她上车。隔着车窗,她笑着向我挥手告别。
我微笑着回应。心想这样的生活很舒服。
想与南空一直在一起——我从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可是南空想要改变,她想与我踏入更进一步的关系。我该如何回应,将决定我们的未来。
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这种气息延续到晚饭后。
晚饭后父亲提议想跟我一起散散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久没有一起出来走走了。”
父亲走在我身前,走姿很随意。我默默在后面跟着。
“嗯。”
“记得是你很小的时候了,你现在比那时长高了很多。”
“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觉得这时的父亲一定在想:青春期的女高中生有什么事不愿意说给家长听很正常。
不过其实也的确如此,我们真的话少了许多。并且父亲本身也不是很健谈的人。
“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还没想过…不,我没想好。”
父亲边走着边转过头看我一眼,又回过头。
“没关系。我在高中的时候也只是成天想着怎么让当下变得更好玩而已。”
父亲笑了声,“未来的事就由未来的自己烦恼去吧。”
我忍住笑意。我欣赏父亲这种乐观思考的态度,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太过任性。
“我和你妈就是在高中认识的哦。”
“我有听过。”
因为南空的事,我忍不住追问一嘴,“是怎么认识的?”
“哈哈,她是班长,而我经常不写作业,她经常来催我,久而久之就熟了。”
“这是哪门子交情…”我忍不住吐槽。
“你妈妈当时可漂亮了,你也随了她这一点。”
沉默一会,我接着开口问我真正想知道的东西,“是怎么从熟络成为恋爱关系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三里想谈恋爱了?”
“没有啦。”
“相处久了,有一方自然会产生那种想法的。那不只是喜欢,而是爱的层面了。”
父亲补充,“是你妈先爱上的我哦。”
“我才不信。”我开玩笑。
回去洗澡时,我慢慢整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浴室的地板很冰凉。脱完衣服后,我踮着脚踩在地面上,等花洒的水变热后洒向地面,才完整地双脚着地。
我合上眼,仰着头,任由温水冲向我的头发和脸颊,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来他们将亲吻称为“爱”。南空爱我,而我只是喜欢南空——可以这样说吗?
关于想做的事,我之前曾想过这种问题,可是没得到答案,既然想不到就先放在一边。我现在的生活很舒服,我享受着与南空一起上高中的每一天,以及闲聊、或者去哪玩的周末。
南空或许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
恋爱后的我们,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动呢?只是保持友谊又会变成什么样?会有所不同吗?
父亲说相处久了有一方自然会产生那种想法,这种情况换成女生之间也是同理吗?如果可以直接套用的话,那么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南空。
我是否该坦然接受南空对我展现的爱意?
此时的我还尚未领悟这句话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