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几分。
薇薇安已经把情况大致说明了。
原来最近,来自西方诚信帝国的名医“朗伦·科医尔”来到智慧帝国觐见皇帝,听闻公主体弱多病,并主动表示可以为公主治疗,刚刚二人在图书馆对峙的时候,朗伦已经为公主完成了初步的检测。
但结果并不是很美好。
按照朗伦的意思,公主虚弱的身体必须静养,要杜绝一切可能“有损体力”的活动,包括公主日常的散步和赏花。
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将不再会有机会偷偷溜出皇宫。
为此,瑟兰蒂娜结结实实的打闹了一场,薇薇安只得把他们两个给叫了过来。
当贝尔芬格和莱修尔推开公主寝宫厚重的橡木门时,看到是一幅压抑的画面。
瑟兰蒂娜靠在床头,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大哭过一场。
皇帝坐在床边,眉头紧锁,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满脸都是心疼。
而在床尾,站着一个穿着体面、面带温和微笑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药瓶,正对着皇帝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那就是朗伦·科西尔。
莱修尔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闺蜜冰凉的手,低声安慰着。
她熟悉瑟兰蒂娜的病情,知道那并非绝症,只是体质虚寒导致的魔力孱弱。
可眼前的“名医”却把病情说得无比严重。
“陛下,公主殿下的病症,乃是‘慢性魔力衰竭’。”
朗伦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普通的草药和静养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幸好,臣带来了一个祖传秘方,能固本培元,重塑魔力回路。”
皇帝急切地问:
“需要什么药材?国库尽管拨付!”
朗伦露出一个为难又慈悲的表情:
“药材并不昂贵,只是稀罕。其中几味主药,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必须由实力高深之人带队,历经艰难险阻,方可取回。”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角落里的贝尔芬格。
那温和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在触及贝尔芬格的瞬间,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阴冷地舔舐了一下。
贝尔芬格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没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那一瞬的阴冷,直觉告诉他,这个医生不简单,但暂时还没法和其他的事情联系起来。
朗伦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皇帝。
御医们围上去查看,纷纷点头,表示这些确实是千金难求的珍稀草药。
“陛下!”
朗伦转向皇帝,语气恳切。
“采摘这些草药,凶险万分。我看这位圣骑士先生气息沉稳,想必修为精湛。不如请他带领帝国的冒险者团队,去为公主殿下采回这几味救命之药?这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说着,他眼神诚恳的看了贝尔芬格一眼。
皇帝抚须沉吟,觉得言之有理,正打算下令。
贝尔芬格则微微皱眉,且不论这个混蛋医生到底有没有安好心,单纯把他支走这个行为,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更何况,带队冒险?他懒惰之神和“冒险”二字沾的上一点毛线关系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瑟兰蒂娜爆发了。
“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不同于她往日里简单的“任性”和“蛮狠”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朗伦,里面充满了怀疑和抗拒。
“他不能去。”
她转向皇帝,态度寸步不让:
“父王,他是我的护卫,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他被派去送死。宫廷里有很多有冒险经历的骑士,为什么一定要我的骑士去?”
皇帝皱眉,刚想开口劝慰:
“蒂娜,这全是为了你好……”
“如果那个药要拿他的生命去冒险,那我干脆不治了!”
瑟兰蒂娜哼的一声转过头,帝国大魔王的本色暴露无疑。
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维护贝尔芬格。
是因为对这个医生天生的不信任?是因为他上次从那个假店员手里救了她?还是因为……
她就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吗?
贝尔芬格站在角落里,原本慵懒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公主那单薄却倔强的背影上。
朗伦还想施压:
“殿下,这只是为了确保药效,也是为了您的安危……”
“殿下,我有主意。”
贝尔芬格终于动了。
他收起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怒怼朗伦,而是先微微欠身,向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属下并非贪生怕死。”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只是朗伦医生初来乍到,对宫中事务尚不熟悉,并且这些草药生长于绝境,即使号召王国内的资深冒险者,也会浪费大量时间,耽误公主的治疗,不如先让我先去采购一些合适的珍贵药材,再来献给殿下。”
说着,他从怀里也掏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那上面的草药,虽也稀有,但在帝国境内,还是能购买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朗伦:
“至于采摘……如果真缺,阁下可以向骑士团申请,派专人去采,由资深冒险者亲自指导。”
“身为殿下的贴身护卫,我的职责是寸步不离。”
他看着朗伦,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毕竟,这宫里恐怕也并不太平。万一有不法之徒想利用殿下体弱,意图不轨,属下一旦离开,出了差池……医生恐怕也担待不起。”
三言两语,他把“支开自己”的阴谋,转化成了“公主安全”的责任,又巧妙地踢回给了朗伦。
皇帝被说动了,他看向朗伦,眼神里带上了询问。
朗伦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变得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这个在上次珠宝店里阻碍他计划的圣骑士,不仅实力可怕,心思竟也十分缜密。
“父王,”瑟兰蒂娜见状,立刻软下声音,拉着父亲的手臂轻轻摇晃。
“你看,贝尔爵士都这么说了。我就让他陪着我嘛,好不好?”
皇帝看着女儿那副可怜又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正直的贝尔芬格,终于妥协了。
“欸呀,我的心肝啊…罢了罢了,采购药材之事,就按贝尔爵士说的办吧,采摘之事,另派专人负责。”
朗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躬身行礼:
“……是,陛下圣明。”
风波暂时平息。
寝宫里只剩下几个人。
瑟兰蒂娜松了一口气,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着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了贝尔芬格一眼。
贝尔芬格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莱修尔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那个朗伦,不简单。”
贝尔芬格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应:
“嗯。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朗伦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背影,眼神阴鸷如水。
这个“贝尔爵士”,不仅不好对付,还深得公主信任。
看来,得换一种更阴险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