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公主寝宫的露台上,瑟兰蒂娜正举着一把练习用的木剑,对着花园里的雕塑有模有样地劈砍着。
自从服了朗伦医生的药,她感觉自己就像梦里那个海盗船长一样,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殿下,小心些,别伤着了。”
薇薇安在一旁担忧地喊着。
“放心!我现在好得很!”
瑟兰蒂娜收剑而立,容光焕发,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出。
朗伦医生站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公主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他走上前,柔声道:
“殿下的体质正在飞速增强,看来这药方是起效了。只要坚持服用,假以时日,您便能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跑跳自如,甚至能去骑马狩猎。”
“真的吗?”
瑟兰蒂娜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他。
“当然。”
朗伦微笑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今日的剂量。请务必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瑟兰蒂娜接过药瓶,毫不犹豫地拔开塞子,将那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液一饮而尽。
她不知道,这药液里除了珍稀草药,还掺杂了一种朗伦准备的,与恶魔的交易。
而那,才是她身体不断改善的根源。
药液在改造她体质的同时,也在她的心智上悄悄覆盖上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起初,瑟兰蒂娜还会像往常一样,在午后把贝尔芬格叫到花房里陪她下棋。
“贝尔爵士,今天我们来下快棋!”她兴致勃勃地摆着棋子。
贝尔芬格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落子慢吞吞的。
“将军。”
他打了个哈欠。
瑟兰蒂娜皱了皱眉,心里第一次觉得这懒鬼有点碍眼。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没劲。本公主现在要去练剑了,没空陪你玩这些小孩子把戏。”
说完,她便端着木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尔芬格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棋盘上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收着棋子。
轻松。
不用再费脑子去控制输赢,也不用在她输了之后去好言相哄,挺好。
几天后,花园里百花盛开。
瑟兰蒂娜正蹲在一丛玫瑰前,仔细地嗅着花香。
薇薇安在一旁提醒道:
“殿下,小心刺。”
“怕什么。”
瑟兰蒂娜满不在乎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甚至故意让尖刺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也毫不在意。
这时,贝尔芬格刚在图书馆里被莱修尔婆婆妈妈出来,正打算换个地方偷懒。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双被泥土弄脏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殿下,花有刺,小心伤着。”
瑟兰蒂娜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瞪着他,那眼神里丝毫没有了往日的依赖。
“你管得太多了,贝尔爵士。”
她冷冷地说道。
“本公主现在身体好了,不需要你像个老妈子一样盯着。这花园是我的,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贝尔芬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指尖那微小的伤口。
在那伤口深处,他能隐约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在蠕动。
他耸耸肩,转身继续巡逻。
不用陪赏花,不用提醒她注意安全,工作量又减轻了。
午后。
瑟兰蒂娜刚服完药,正觉得浑身燥热,精力过剩。
朗伦医生恰好过来复诊,看着公主红润的脸色,欣慰地点着头。
“殿下恢复得极好,看来这药方对您而言,确实是神药。”
瑟兰蒂娜得意地昂起下巴:
“那是自然!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朗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只是……小人多嘴一句,这药效虽好,但殿下也要当心身边的小人。有些人,似乎可能并不是非常乐于见到您的康复,即使……他曾经付出过许多……”
瑟兰蒂娜眉头一皱:
“你说谁?”
“比如……”
朗伦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小人多言了。殿下还是安心养病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瑟兰蒂娜的心里。
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总是懒洋洋,对她康复之事漠不关心的贝尔芬格。
正巧,贝尔芬格从门外经过。
瑟兰蒂娜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和审视。
这个懒鬼,难道真的不希望自己好起来?
但他之前…………
就在她思索之际,她的好友,圣女莱修尔,终于忍受不了朗伦的诡异表现了。
“这药有问题,蒂娜!”
莱修尔在公主的寝宫里响起。
她刚刚做完祈祷回来,一走进宫殿,就感觉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魔气息。作为圣女,她对这种异样气息的察觉十分敏锐。
“莱修尔,你说什么呢。”
瑟兰蒂娜有些不悦地放下手中的书卷。
“朗伦医生是神医,他的药让我好了起来!你现在是在质疑他吗?”
“我不是质疑任何人!”莱修尔急切地向前一步,指着瑟兰蒂娜的手腕。
“殿下,您看看您自己!您的脉搏跳得像擂鼓一样快,那不是健康的红润,那是燃烧生命力的疯狂!这药里有恶魔的诅咒!”
瑟兰蒂娜刚想劝说好友不用如此担心,但突然一股眩晕感席来,莫名的烦躁和愤怒感让她说出了原本自己根本不会说出的话。
“放肆!”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
“莱修尔,我看你是嫉妒我终于康复了!”
瑟兰蒂娜看向莱修尔,圣女光洁的金发,此刻却让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厌恶。
“你就是想让我继续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好衬托你的圣洁是吗?”
“我没有!”
莱修尔心痛如绞,她转向站在一旁的朗伦。
“朗伦医生,请你解释一下,这药里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朗伦依旧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圣女殿下言重了,那并非黑气,而是药力挥发时的正常现象,是药草精华在冲刷殿下的经脉。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验药渣。”
莱修尔死死地盯着朗伦,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在撒谎,但她没有证据。
她又看向瑟兰蒂娜,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此刻正用一种看陌生人的,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殿下……”
莱修尔的声音颤抖了。
“出去。”
瑟兰蒂娜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不想再听到你对朗伦医生有任何不敬。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莱修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她看着瑟兰蒂娜那被魔药控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笑里藏刀的朗伦。
最后,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无力,转身离开了寝宫。
她不会认输的。
莱修尔前脚刚离开寝宫,身后瑟兰蒂娜脸上原来的愤怒很快就被一股错愕给取代了。
“我……我……我对朋友发火了?”
魔药所带来的影响消散后,瑟兰蒂娜不敢置信刚刚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要担心,殿下。”
朗伦此刻缓缓的凑了上来。
“让您获得健康,必然会有一些牺牲,也许是某个圣女虚假的友谊,也许……是某个骑士……那无用的生命……”
在他的魔法下,瑟兰蒂娜的眼神又逐渐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宫殿外的长廊。
塞拉菲娜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莱修尔圣女怒气冲冲地离去,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靠在墙边打盹的贝尔芬格。
“老师……”
她小声地唤道。
“您……您不进去劝劝吗?公主殿下好像很生气,莱修尔姐姐也很难过……”
贝尔芬格没有回答。
他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塞拉菲娜知道,老师没睡着。因为那双总是慵懒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看着莱修尔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寝宫紧闭的大门。
“娜娜,”
贝尔芬格听不出一丝动摇
“别担心。”
“游戏要升级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弯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朗伦以为自己在离间,在削弱公主的防御。
殊不知,他正在亲手把自己推向一个,连恶魔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境地。
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动了真格了的邪神更可怕的了。即使那个邪神,看起来真的很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