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寝宫的灯火早已熄灭。整座宫殿都陷入了沉睡。
贝尔芬格没有在值夜，他从不干这种耗费体力的蠢事。
但此刻，这个睡觉比闹钟还准时的懒神，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公主的寝宫门外。
塞拉菲娜蹲在门边的阴影里，刚想出声，就被老师一个噤声的手势拦住了。
“在这儿等着。”
贝尔芬格吩咐道。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贝尔芬格手中那个古朴的懒惰沙漏，不知何时已经平放在掌心。
沙漏里的紫沙停止流动的瞬间，寝宫窗外原本随风摇曳的树影也凝固了，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停顿下来，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贝尔芬格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公主。
瑟兰蒂娜侧躺着，一只手还抓着被角，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相毫无防备，此刻仿佛也被暂停了时间。
贝尔芬格伸出手，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点她的眉心。
一瞬间，一道猩红色的符文印记，在瑟兰蒂娜白皙的额头上浮现出来。
那印记像是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果然如此。”
他正打算动用神力抹去这印记，突然，那印记红光一闪！
“哄哄哄！是谁？！竟敢妄图毁灭神圣的契约！？”
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咆哮，三道黑影从印记中钻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那是一只胖得像球的恶魔，挥舞着两把巨大的战锤；一个高瘦得像竹竿的恶魔，手里提着两把带着倒钩的砍刀；还有一个小个子的恶魔，看起来稍微机灵一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三个恶魔一出现，就张牙舞爪地摆出战斗姿态，但当他们看清站在床边的贝尔芬格时，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一半。
“闭嘴，呆子！”
高瘦恶魔猛地给了胖恶魔一肘子，压低声音道。
“没长眼啊！对面是个圣骑士！”
“哦哦哦！”
胖恶魔恍然大悟，举着战锤对准贝尔芬格，虽然手有点抖。
“圣骑士怎么了！看我一锤子……”
“小心点，你俩。”
小个子恶魔打断了他，它那双绿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里充满了狡黠的味道。
“你们没感觉到吗？周围的时空……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外两个恶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静止的时间里。
但他们还是壮着胆子，开始商量对策。
“大哥，这圣骑士看起来普普通通啊，身上连圣光都没有。”
胖恶魔凑近小个子恶魔，小声嘀咕。
“要不我们三个一起上，先下手为强？”
“你懂个屁！”
小个子恶魔给了他一个脑栗。
“没看到他手里那个沙漏吗？那是时间系的高阶魔法！这人肯定是个硬茬子！”
“那怎么办？投降吗？”
高瘦恶魔提议道。
“不行！我们恶魔的尊严……”
三个恶魔就在贝尔芬格面前，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他们甚至开始争论是先用法术轰炸，还是先近战肉搏，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贝尔芬格就那么站着，手里平放着沙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三个跳梁小丑表演。
他觉得有点好笑。
三个恶魔终于达成了共识，决定一起上。
“呀呀！！！为了伟大的契约！”
胖恶魔咆哮着第一个冲了上来，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贝尔芬格的头。
高瘦恶魔像一道闪电般绕到侧面，砍刀直取腰腹。
小个子恶魔则鬼魅般出现在背后，匕首刺向心脏。
三人的配合看似天衣无缝，招式华丽，气势汹汹。
但就在胖恶魔的战锤即将碰到贝尔芬格鼻尖的一刹那，小个子恶魔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咦……好像不对……”
他看着贝尔芬格那双紫色的眼睛，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恐惧瞬间被唤醒。
那个传说中的身影，那个曾经让整个地狱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噗。”
贝尔芬格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
他只是把平放在掌心的沙漏，轻轻竖了起来。
“哗啦”
沙漏里的紫沙重新开始流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邪异的气息，从贝尔芬格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属于深渊最顶端的，最纯粹的邪神意志。
这股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寝宫。
三个恶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的武器掉在地上，浑身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唯独床上的瑟兰蒂娜，对此毫无察觉。
她只是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哇呜……懒虫……蛋糕……好吃～”
贝尔芬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瑟瑟发抖的恶魔，面容依旧懒散，但那个曾经统帅万千魔族的威严，在这一刻重新展露无遗。
“就是你们……”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
“和她签订了契约？”
三个恶魔面面相觑，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是那个稍微机灵点的小个子恶魔，颤颤巍巍地回答：
“是……是的……尊贵的上位恶魔大人……”
“代价是？”
贝尔芬格淡淡地问。
“是……透支未来的生命，来换取短暂的健康……”
小个子恶魔如实回答。
贝尔芬格瞪了他一眼。
那只是一眼，但小个子恶魔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剥开了一层皮，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毫无抵抗力。
“契约者本人都不知情。”
贝尔芬格依旧只是微笑，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们签约的方式，还真是高效呢。”
那笑容，却让三个恶魔不寒而栗。
“尊……尊贵的上位恶魔大人，”
胖恶魔吓得尿裤子了，赶忙出声求饶，
“我……我们违背了地狱的规定……我……我们现在就取消契约！求您放过我们！”
“闭嘴。”
贝尔芬格的话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浓浓的杀意。
那个巨大的，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镰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举起镰刀，用那冰冷的金属尖端，轻轻划过胖恶魔的额头。
“本来是想杀了你们的。”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仿佛杀人是一件比睡觉还累的事情。
“但……有点太费事了。”
他看着三个恶魔，眼神里透着一股“我很不耐烦”的意味。
“既然你们没有按照规定，那契约的内容就改一下。”
“她获得短暂的健康，但不用透支未来的生命。”
“那……那代价呢？”
高瘦恶魔急忙争辩道。
“获得健康是要有代价的……”
他的话没说完，贝尔芬格的镰刀就已经划过了他的下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嗯？”
贝尔芬格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微笑，就这么看着三个恶魔。
“难道要让我来付代价吗？”
“当然不！尊……尊贵的殿下！”
小个子恶魔赶忙出声，头磕得像捣蒜。
“代价……代价我们自己支付！求求大人放过我们！”
贝尔芬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滚吧。”
三个恶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道猩红的印记里。
“对了……不要称呼我为上位恶魔，那种东西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贝尔芬格在三恶魔走即将消失时，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
寝宫里恢复了平静。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窗外的树影继续摇摆，远处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贝尔芬格收起镰刀和沙漏，看着床上正在把枕头当作蛋糕狠狠撕咬的瑟兰蒂娜，嘴角竟然出现了一抹微笑。
他轻轻退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他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门外，莱修尔·博纳科·加洛林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举着那根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魔杖，魔杖的顶端闪烁着危险的魔法光辉，正死死地指着……瑟瑟发抖的塞拉菲娜。
“莱修尔小姐，”
贝尔芬格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这是在做什么？”
莱修尔猛地转过头，看到是贝尔芬格，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贝尔爵士！”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在审问这个丫头！她刚才在门口鬼鬼祟祟，还试图对我隐瞒你进房间的事！还有这么浓厚的邪恶气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塞拉菲娜吓得眼泪汪汪，躲在墙角，看到贝尔芬格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老师！我没说谎！是莱修尔姐姐她……”
贝尔芬格摆摆手，示意塞拉菲娜安静。
他看向莱修尔，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恶魔时的威严，又变回了那种懒散的样子。
“莱修尔小姐，”
他打了个哈欠。
“大半夜的，别这么大火气。会吵醒公主的。”
莱修尔愣住了。
她看着贝尔芬格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公主还在里面安睡，没有任何被惊扰的迹象。
这个男人，刚才到底进去做什么了？
